墙上的霜正在融化,顺着水泥缝往下淌,滴答、滴答,落在防潮砖上。裂缝在慢慢合拢,过程缓慢,像有东西在地下缩回去。地面轻微震动,持续了几秒,然后停了。
陈砚靠在墙边,右腿跪着,刀插在地上撑住身体。他喘得很重,额头全是汗,混着血往下流。他抬头看我,嘴唇动了动:“她……走了?”
我没回答。
我自己也不确定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,脚踩在湿滑的地面上,差点滑倒。我扶住金属桌,桌子冰凉,表面凝结的水珠沾在掌心。我用指甲刮了一下桌面,留下一道痕迹。真实。不是幻觉。
我又走两步,来到原先挂红睡裙的地方。衣架空了。那条裙子不见了,连挂钩都锈得看不出原样。
“陈砚。”我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,“你还记得那条裙子吗?”
他愣了一下,点头:“红的,材质像膜。”
“现在没了。”
他盯着那片空地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站起身,拔出刀,拄着走过来。他用手电照了一圈,光束扫过角落、天花板、通风口。什么都没有。那些手印还在,但颜色变淡了,像是几十年前留下的旧痕,不再渗液。
他走到录音机前,蹲下,伸手碰了碰磁带。带子已经停止转动,外壳布满水汽。他按下弹出键,咔哒一声,托盘升起来,里面空空如也。
“带子没了。”他说。
我点点头。
我们都没说话。
又过了几分钟,他用刀尖轻敲金属桌,一下,停;两下,停;三下,停。摩斯码的节奏,和之前一样。测试有没有共振。
没有回应。
他再敲一次。
还是没反应。
他松了口气,肩膀垮下来一点。
我转身看向相机,掀开后盖。胶卷拉出来一小截,全黑,一格都没成像。我把它扯出来,缠在手上,一圈,两圈,然后塞进风衣口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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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走了。”我说。
陈砚站起身,走到我旁边。他没看我,而是望着地窖深处,那里黑得看不见尽头。他的手慢慢抬起来,搭在我肩上。没用力,只是放着,有点沉,但很稳。
我们就这样站着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外面传来一声闷雷。雨开始下了,敲在地窖顶上,咚、咚、咚,像有人在屋顶踱步。可我知道不是人。是天气。真的只是天气。
我忽然问:“如果她不是我妈……那我是谁?”
陈砚没说话。
我不怪他。这个问题没人答得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