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钟声落定,暗流才刚起

一缕微弱的光从门缝挤了进来,像一把锋利的裁纸刀,将屋内的黑暗割开一道口子。

林晚照心头一跳,轻手轻脚地走过去,俯身捡起那张还带着夜露凉气的报纸。

油墨的气息扑鼻而来,头版那行巨大而刺眼的铅字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——《一口钟,唤醒一座城》。

配图的冲击力更大。

小薇站在钟前,仰着头,泪水划过稚嫩的脸颊,那双清澈的眼眸里,有悲伤,更有光。

照片的角度抓得极好,将一个孩子最纯粹的情感定格成了永恒。

而那行更具煽动性的副标题,则像一根烧红的铁针,深深刺入林晚照的瞳孔:“谁说历史只能由官方书写?”

她倒抽一口凉气,手里的报纸仿佛有千斤重。

她猛地转身,看向屋里。

顾砚清没有睡,正端坐在那张老旧的八仙桌前,桌上一盏煤油灯豆大的火苗稳定地燃烧着。

他面前铺着一张雪白的宣纸,一手执笔,一手轻轻按着纸沿,正一笔一画地誊抄着什么。

他的神情专注而平静,仿佛不是在对抗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,而是在精心地修复一件碎裂了千年的古瓷,每一个笔画的起落,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庄重。

他抄的,正是那口铜钟上的全部铭文。

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一份盖着市文化局红头印章的通报就送到了街道办,随即转到了红星中学。

文件措辞严厉,直指学校“擅自开展未经审批的历史教学活动,引发不良社会影响”,要求立即停止相关活动,并彻查责任人。

孙校长的办公室里,烟雾缭绕。

他刚从街道办回来,脸色比锅底还黑。

紧急召集的闭门会议上,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

教导主任第一个开口,声音焦灼:“校长,要不……先把孩子们写的那些《我家乡的钟》征文从宣传栏上撤下来吧?影响太大了,咱们先避避风头。”

立刻有人附和:“是啊校长,上面都定性了,咱们不能硬顶啊。”

孙校长没说话,只是慢悠悠地从他那个上锁的抽屉里,摸出一本封面已经泛黄、书角卷起的地方志。

他戴上老花镜,用粗糙的手指翻到某一页,缓缓念道:“民国二十六年,洪水决堤,淹没三镇,殁七十有三……”他顿了顿,抬起头,目光如炬,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“七十三条人命。可咱们现在的乡土教材里,连‘河坝’这两个字都找不到了。”

他“啪”地一声合上书,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子都跳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