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没看清他怎么动的,只听“啪、啪”两声,那夫妻俩一人挨了一下,被打得踉跄退了好几步。林老四手里还拿着铁钎子,指了指路:“滚。再让我看见,打断腿。”
那两人屁都不敢放一个,灰溜溜跑了。
陈师傅站在不远处看着,没打算管。这种事,管不过来。他正要走,林老四却看了过来。
这一看,就看了好几秒。
陈师傅今日穿的是最普通的旧道袍,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,背微微驼着,像个寻常赶路的道人。可林老四那双眼睛在他身上扫过,忽然眯了眯。
“道长留步。”林老四开口,声音粗哑。
陈师傅停下:“施主有事?”
林老四上下打量他,忽然笑了:“装得挺像。”他转身从摊子底下拎出两个袋子,一袋米,一袋油,“这个,拿去。”
陈师傅一愣:“无功不受禄。”
“不是白给你的。”林老四把袋子往他手里一塞,动作有点粗鲁,“看你这一身清气,就知道是正经修行人。这世道,正经修行的不多了,都他妈去当神仙转世了。”
他说着,又骂骂咧咧:“刚才那俩傻缺,还王母娘娘童子?童子个屁!身上一股子腥臊味,不知道从哪儿沾了点黄皮子的尿,就当自己是仙家了!”
陈师傅接过米油,沉甸甸的。他仔细看林老四,这人身上气息收敛得极好,可刚才那两下出手,劲道、角度,都不是寻常摊贩能有的。再细看,他站立的姿势,呼吸的节奏……
是个藏锋的。
小主,
“多谢。”陈师傅也不推辞了。
“谢什么谢。”林老四摆摆手,又去翻炭火,“我看你顺眼。这米是自家种的,油是自家榨的,干净。你们山上那两个老小道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王铺礼那老家伙,还硬朗吧?”
陈师傅这下真有点意外:“您认识王道长?”
“年轻时打过交道。”林老四含糊了一句,不愿多说,“行了,赶紧回去。天快黑了。”
陈师傅拱手一礼,背着米油走了。走出十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林老四正低头扇火,烟气升起来,笼着他那张平凡的脸。
回到山上,天已擦黑。王道长采药回来了,正在院里分拣药材。陈师傅把米油放进厨房,出来说了遇见林老四的事。
王道长听了,手上动作不停,只是笑了笑:“林老四啊……他还守着那个摊子呢。”
“您真认识他?”
“认识。”王道长把一把柴胡放进簸箕,“他本来也该是山上人,后来家里出事,下了山。再后来……就摆摊去了。人不错,就是嘴臭。”
“他看着不像普通人。”
“本来就不是。”王道长直起身,捶了捶腰,“这世上,藏着的人多了。有的藏在山里,有的藏在市井。林老四选了他的道,咱们选咱们的。”
陈师傅想起林老四那双深潭似的眼睛,想起他打人时那干净利落的两下,想起他递米油时粗声粗气的样子。
刀子嘴,豆腐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