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风吹过院子,带来松涛阵阵。他沉默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:“我要海晏河清,要天下太平,要世间公道。”
王道长静静听着。
“但我做不到。”陈师傅声音很轻,却很清晰,“这不是一人之力能成的事。这需要无数个‘我’,在这世间各自的位置上,把各自该做的事做好。所以我不去想那些宏大的,也不去念那些遥远的。我只需要做好一件事——做好一个普普通通的自己。”
王道长眼中有了笑意。
“小陈,”他温声道,“你还记得当年我对你说过最多的话吗?”
陈师傅当然记得。
那年他从厉风崖那里“逃”出来,道心破碎,整个人像一具空壳。身体一日日垮下去,他知道自己病了,是心病。他漫无目的地“闯荡江湖”,遇见的尽是厉风崖之流——道袍穿得光鲜,心里却只有生意。直到遇见这个邋遢老道。
初见时他不信,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伪装。可王道长不劝他,不教他,只是在他身边扫地、挑水、做饭。偶尔一句点拨,如暗夜中的星火。
从最初的抵触,到慢慢领悟自我修行,再到融会贯通。王道长总说是他悟性高,可陈师傅知道,哪有什么悟性?那时的自己,不过是蠢笨、无知、在泥潭里挣扎的废物罢了。
如果没有跌到最低处,也不会有后来的重生。
“不用回想那些了。”王道长拍拍他的肩,打断了他的思绪,“你和我不一样。我第一眼就看出,你对‘道’有多喜欢——不是喜欢那些术法神通,是喜欢道本身。”
陈师傅抬起头。
“你能在重创之后涅盘重生,是你的造化,也是你的修行。”王道长目光深远,“你从来都在大道之中,从未偏离。如今你修‘普通人’,已有所成。下山去吧。”
说完,老道转身进了厨房,留陈师傅一人在院中。
晨光渐亮,给破旧的庙宇镀上一层金边。陈师傅望着那道佝偻的背影,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。
这位亦师亦友的老朋友啊,终究还是一眼将他看透了。
早饭很简单:粥,咸菜,还有王道长刚蒸好的馒头,热气腾腾。两人对坐着吃,谁也没说话。
饭后,陈师傅回屋收拾。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——几件换洗衣裳,一本边角磨毛的《道德经》,一个用了多年的粗陶茶杯。他把这些东西裹进蓝布包袱,打结时手指很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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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门时,王道长站在院子里,手里提着个布袋子。
“拿着。”他把袋子递过来,“馒头,还有一包茶叶。山下茶叶贵,省着点喝。”
陈师傅接过,布袋温热。
两人走到庙门口。晨雾正慢慢散去,露出山下蜿蜒的石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