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无灯自明

那光亮,来自他侧前方不远处,紧贴着陡峭岩壁的地方。

在倾盆大雨中,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,一点昏黄、摇曳的光晕,顽强地穿透雨幕,映照出一小片朦胧的区域。

王进忠的心猛地一跳!在这种地方,怎么可能有光?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,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,眯起眼睛,努力聚焦视线,朝着光亮的方向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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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座极其低矮、几乎完全依着山壁搭盖的简陋工寮。墙壁是用粗糙的原木和劈开的木板胡乱钉成的,缝隙很大,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和防雨的油毡布(早已破烂不堪)。整座工寮歪歪斜斜,仿佛随时会被风雨吹垮。在工寮唯一一扇没有玻璃、只有简陋木板的窗户里,那昏黄的光晕,正透过木板的缝隙,幽幽地透射出来。

工寮…光亮…

王进忠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陈海日志里的描述:他们被困在山上,回不了工寮…难道…这就是当年那些伐木工人临时搭建的、用来避雨的简陋工寮?可这光亮…

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。但他别无选择。右腿的剧痛和体力的严重透支,让他根本无法在暴雨中长时间停留。那点昏黄的光,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寒冷中,如同磁石般吸引着他,哪怕明知那可能是通往另一个深渊的入口。

他咬紧牙关,拖着剧痛的右腿,依靠双手和左腿,在冰冷的浅滩碎石上,朝着那座散发着诡异光亮的工寮,艰难地、一寸寸地爬去。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泥浆,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、浑浊的痕迹。每挪动一下,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和粗重的喘息。

短短十几米的距离,如同万里长征。当他终于爬到那扇透出光亮的简陋木板窗前时,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他背靠着湿冷的木墙,大口喘息着,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脸颊不断流下。

喘息稍定,他挣扎着跪坐起来,将脸凑近那粗糙木板间的缝隙,眯起眼睛,小心翼翼地朝里面窥视。

工寮内部极其狭小、低矮。地面是夯实的泥土,早已被屋顶漏下的雨水浸得泥泞不堪。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早已腐烂发黑的麻绳、断裂的工具柄,还有一个倾倒的破木桶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、土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。

吸引王进忠全部注意力的,是工寮中央。

那里有一张粗糙简陋、布满裂缝的木桌。

而在那张木桌的正中央,静静地摆放着一盏东西。

一盏老式的煤油灯!

黄铜的灯座早已锈蚀发黑,布满了绿色的铜锈。玻璃灯罩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和油腻的污垢,让透出的光线显得异常浑浊昏黄。

而此刻,那盏煤油灯,正散发着稳定而昏黄的光晕!

没有火焰!

是的!没有一丝一毫跳动的火焰!

灯芯处空空如也!没有点燃的棉线,没有摇曳的火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