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吴教授。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坑边,双手紧紧抓着探方边缘的木桩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那张总是带着学者式平静的脸上,此刻血色褪尽,皱纹深刻得如同刀刻,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坑底的竹笼,瞳孔深处翻涌着巨大的惊骇和……恐惧?林佑哲从未在学识渊博、见多识广的导师脸上见过这种神情。汗水,大颗的汗水,正沿着教授灰白的鬓角滑落。
“教……教授?”林佑哲站起身,疑惑地看着他。
吴教授没有立刻回答,他的目光象是被磁石吸住,牢牢钉在竹笼上,嘴唇无声地翕动着,仿佛在念着什么。过了好几秒,他才猛地回过神,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:“停……停下!所有人,立刻停止挖掘!离开探方!现在!” 他的命令急促而严厉,带着一种近乎恐慌的颤抖。
“教授?这……这可能是很重要的发现啊!”阿豪不解地叫起来,指着竹笼,“你看这形制,这埋藏状态……”
“重要?”吴教授猛地打断他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近乎凄厉的尖锐,在空旷的遗址上空回荡,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?啊?!”他指着坑底,手指也在不受控制地发抖,“这是‘Sakup’!是‘Sakup’啊!”
“Sakup?”林佑哲皱眉重复,这个陌生的撒奇莱雅词汇让他心头的不安急剧扩大。他隐约觉得在哪里听过,或许是在某篇艰涩的文献里惊鸿一瞥?
“禁忌!最深的禁忌!”吴教授几乎是吼出来的,胸膛剧烈起伏,“是用来装盛最不洁之物的祭器!是通向‘dito’(祖灵)和……和那些不该被惊扰之存在的门!埋在这里,用‘血土’(他指着那深褐色的夯土)封着,用‘缚灵结’捆着……”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特殊的绳结,眼神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,“就是为了让它永远不见天日!你们……你们挖开了地狱的门栓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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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授的话如同冰冷的铁锤,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探方底部的空气瞬间凝滞了,那股陈腐的、带着铁锈和腐烂植物混合的气味似乎变得更加浓烈、更加令人窒息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。老陈脸色煞白,手中的铲子“哐当”一声掉在泥地上。雅雯握着相机的手僵在半空,指关节捏得发白。阿豪张着嘴,喉结滚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阳光似乎被云层彻底吞噬了,探方里一片昏暗,只有那深褐色的竹笼,在阴影中散发着幽幽的、不祥的微光。
林佑哲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,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。他再次看向那个竹笼。它静静地躺在深色的“血土”中,冰冷,沉默。那些滑腻的附着物在昏暗中仿佛有了生命,缓缓地……流淌?那复杂的绳结,像无数只扭曲的、冰冷的手,死死扼住了竹笼的咽喉。吴教授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恐惧,像瘟疫一样传染开来。他忽然觉得,这个竹笼,这个Sakup,它并不是死物。它在看。它在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