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异兆

最令人不安的是温度。灶房明明已经一整天没有生火,却闷热异常,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持续散发热量。林英的汗水浸湿了衣背,但他感到的却是刺骨的寒冷。

陈伯来得很快,身后还跟着几位村里的老人。看到林英手中的鳞片,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。

“是它。”陈伯的声音在颤抖,“和当年王老四发现的一模一样。”

“但它怎么进来的?”有人问,“门窗都关得好好的。”

林英没有回答,因为他注意到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:灶台的通风口。那是一个直径约十五公分的孔洞,用于排烟。理论上,任何比老鼠大的生物都不可能通过。但通风口边缘的烟灰有被蹭掉的痕迹,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路径。

“它很小。”林英喃喃道,“或者...它能变形。”

这句话让气氛降到了冰点。老人们开始用方言快速交谈,声音中充满恐惧。建辉站在门口,这次他终于感到了真正的害怕——不是因为怪谈,而是因为这些一生与海为伴的老人的反应。他们见识过台风、海难、各种危险,但从未如此恐慌。

“必须举行仪式。”陈伯最终说,“明天晚上,满月之时。敲锣,打鼓,撒纸钱,送它回海里。”

“如果它不走呢?”有人问。

陈伯沉默了很久,久到所有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
“那就准备棺材吧。”他说,“不是给它,是给我们自己。”

夜幕完全降临时,林英将鳞片用红布包裹,放在妈祖神像前。他跪在蒲团上,重复着古老的祷词,但心中没有任何安宁。

建辉坐在门槛上,终于打开了手机。下午那个视频已经爆红,播放量突破百万。评论区出现了更多自称目击者的留言:

“我在马公港也看到了,水里有金光一闪而过!”

“昨晚我家狗对着海狂叫了三个小时,今早发现它死了,身上没有伤口,但毛发全部焦卷。”

“老一辈人说这是‘讨海债’,当年送走得不干净,现在回来索要更多...”

一条特别的留言引起了建辉的注意。用户名为“海洋生物学在读”的人写道:“根据描述,这可能是某种未被记录的爬行动物。但金色鳞片和火焰痕迹无法用现有生物学解释。建议收集样本,我可以联系研究机构。”

建辉犹豫了。科学解释显然比怪力乱神更可信,但下午的所见所闻又让他动摇。他看向跪在神像前的祖父,老人佝偻的背影在烛光中显得格外脆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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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公,”他轻声说,“也许我们应该联系专家...”

“专家?”林英没有回头,“六十年前,日本人也派过‘专家’。穿白大褂,带着各种仪器。他们把王老四发现的那具尸体运走了,说是要研究。一个月后,所有参与研究的人相继病倒,症状都一样:高烧,幻觉,皮肤出现金色斑点,最后...”

他的声音哽住了。

“最后怎样?”

“最后他们的身体从内部开始燃烧。”陈伯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,接过了话头,“没有明火,但他们的内脏被烧成了焦炭。这是当年医院的秘密记录,我父亲亲眼见过其中一具尸体。”

建辉感到胃部一阵翻搅。他想要反驳,想说是巧合或是集体癔症,但话语卡在喉咙里。

夜深了,老人们各自回家准备仪式需要的物品。林英和建辉留在老宅,谁都没有睡意。

凌晨两点,某种声音将林英惊醒。

呜...呜...

低沉,绵长,从海的方向传来,但这次更近了,似乎就在房子外面。林英悄悄起身,透过窗户缝隙向外望去。

月光惨白,将院子照得如同白昼。在井边,他看到了那个东西。

它大约有一只成年猫的大小,形如鳄鱼,却有四足。鳞片在月光下反射出诡异的金色光泽,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隐隐泛着红光,像是内部有火焰在燃烧。最令人恐惧的是它的眼睛——没有瞳孔,只有两团燃烧的琥珀色光芒。

它缓慢地爬行着,动作僵硬而不自然,仿佛不熟悉陆地。每当它的爪子接触地面,就会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,散发出淡淡的烟雾和刺鼻的硫磺味。

林英屏住呼吸,看着它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然后朝着灶房的方向爬去。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:当它接近灶房墙壁时,身体开始变得透明,像烟雾一样渗入了砖缝,消失不见。

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,但林英感觉像是度过了一个世纪。他的衣服被冷汗浸透,手脚冰凉。

第二天,消息传遍了整个村落。不止林英家,至少有五户人家声称看到了奇怪的迹象:李家的水缸里漂浮着金色鳞片;陈伯的渔网上有烧焦的痕迹;最糟糕的是,村口那棵百年老榕树的树干上,出现了一道道焦黑的抓痕,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三米高的位置。

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
建辉这次没有试图直播。他帮助老人们准备仪式:从仓库里找出锈迹斑斑的铜锣和皮鼓;折叠金纸;用朱砂在黄符上画着谁也看不懂的图案。过程中,他注意到一个细节:所有老人都避免直接说出“火鳞鳄”这三个字,而是用“那个东西”、“海里的客人”或“金甲先生”代替。

“名字有力量。”陈伯解释,“你叫它,它就会听见。”

下午三点,天空开始阴云密布。不是普通的雨云,而是一种泛着暗红色的诡异云层,像是天空在流血。海面反常地平静,如同巨大的黑色镜面。

“这是它在积蓄力量。”林英望着海面,喃喃道。

建辉的手机突然响起,是一个陌生号码。他犹豫了一下,接通。

“是林建辉先生吗?”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,“我是海洋生物研究所的助理研究员苏怡。我们注意到了您所在地区的异常现象报告,希望能得到一些样本进行研究。这对科学可能是重大发现...”

建辉走到角落,压低声音:“你们不会相信的,这东西...不正常。”

“所有自然现象都可以用科学解释,”苏怡的声音充满自信,“我们刚刚通过卫星热成像检测到您所在海域有异常热源,就在海床以下约五十米处。温度高达七十摄氏度,但周围海水温度正常。这可能是某种地质活动,也可能是未知生物...”

“生物不会让内脏燃烧。”建辉脱口而出,随即后悔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几秒钟后,苏怡再次开口,声音有些变化:“您刚才说什么?燃烧?”

建辉挂断了电话。他感到一阵眩晕,某种直觉告诉他,这个电话是个错误。

仪式定在晚上八点,满月升至中天之时。全村还能走动的人都聚集在海滩上,约莫二十几人。老人们穿着深色衣服,手持锣鼓;年轻人则被要求站在后方,手持火把——火焰据说能驱邪。

林英站在最前方,面前摆着一张简陋的供桌,上面放着三牲、水果和那包着鳞片的红布。海风越来越强,吹得火把忽明忽灭,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。

“时辰到了。”陈伯沙哑地说。

锣声首先响起,刺耳而破碎。然后是鼓声,沉闷如心跳。老人们开始吟唱古老的咒语,用早已失传的方言,旋律诡异而哀伤,像是送葬曲。

建辉举着火把,手心全是汗。他看向海面,那里的平静被打破了。波浪开始涌动,却不是自然的海浪,而是一个个漩涡,大大小小,布满整个视野。在漩涡中心,隐约可见金色的光芒闪烁。

吟唱声越来越大,老人们开始向海中抛洒纸钱。成千上万的金纸在空中飞舞,被海风卷向远方,如同金色的雪花。场面诡异而壮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