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会散去,百官怀着各异的心思退出奉天殿。朱雄英被朱元璋单独留了下来,一同被留下的,还有太子朱标——他今日强撑着病体,也来参加了朝会,此刻正坐在朱元璋下首的锦墩上,微微喘息。

“雄英,”朱元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,少了之前的威严,多了几分祖孙间的随意,“参赞军国大事,不是个虚名。从明天起,你就跟着咱,一起听政,一起看奏章。有什么想法,直接说,不要怕说错。”

朱雄英心中暖流涌过,知道这是皇爷爷开始手把手地教他如何处理帝国最核心的政务了。他躬身郑重道:“孙臣明白,定当用心学习,不负皇爷爷期望。”

朱标咳嗽了几声,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,声音有些虚弱地说道:“父皇用心良苦,雄英,你要好好体会。参赞军国大事,眼界就不能只局限于格物院一隅了。天下钱粮、兵甲、吏治、民生,方方面面都要有所了解,方能统筹全局。”

“儿臣谨记父皇教诲。”朱雄英转向朱标,恭敬应答。

朱元璋看着长孙,眼中带着审视:“咱问你,如今江西事毕,朝中反对格物院的声音也暂时压下去了。接下来,你打算怎么做?”

朱雄英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,此刻毫不犹豫地回答:“回皇爷爷,格物院经此一劫,证明其利国利民之处,但也暴露出一些问题。其一,格物院所出新器物,如何有效、稳妥地推广至全国,避免再出现江西这般被宵小利用构陷的情况,需要建立更完善的章程。其二,格物院不能闭门造车,需与六部、五军都督府乃至地方州县有更紧密的协作,知其所需,研其所需。其三,格物院自身,需吸纳更多人才,不仅限于工匠,还需懂经营、通庶务、明算学之人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因此,孙臣认为,接下来格物院当务之急,是‘固本’与‘拓新’。固本,即完善内部机制,厘定推广流程,与各部协同。拓新,则是根据国计民生之急需,选定几个重点方向,集中力量攻关。例如,军器监可与格物院合作,进一步改良火铳、火炮;户部可与格物院探讨,如何利用新式农具和耕作之法,进一步提升粮产;工部亦可借重力学、算学知识,修缮水利,改进漕船。”

朱元璋听着,手指轻轻敲着龙椅扶手,不置可否,而是看向朱标:“太子,你觉得呢?”

朱标沉吟道:“雄英所思,颇有条理。格物院确需与朝廷各部深度融合,方能发挥最大效用。只是……如此一来,格物院权责势必加重,涉猎更广,需有一位重臣坐镇协调,方能避免与各部产生龃龉,也防其尾大不掉。”

朱元璋点了点头:“嗯,是这个理。格物院这东西,是柄利剑,用好了,开疆拓土,富民强兵;用不好,也可能伤了自己。得有个靠谱的人替咱看着。” 他目光在朱雄英和朱标之间转了转,最终道,“这样吧,雄英既然参赞军国大事,这格物院,以后就由你总领其纲,但具体协调管理……让杨靖兼个工部右侍郎的衔,仍以他为主,日常事务他向你禀报。重大事项,你直接报于咱和太子。”

这安排可谓老辣。既让朱雄英掌握了格物院的最高指导权,符合其“参赞军国大事”的身份,又将具体管理权交给了能力出众且忠心可靠的杨靖,同时将其纳入工部体系,便于与朝廷其他部门对接,避免了格物院完全独立于官僚体系之外可能带来的麻烦。

朱雄英立刻领会了皇爷爷的深意,躬身道:“皇爷爷圣明!如此安排,最为妥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