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先肯定了一句,让朱雄英和众臣都有些意外,随即话锋一转:“然,殿下所提‘海运’之事,确如诸位同僚所言,风险难测。我大明立国未久,海疆不靖,倭寇时有侵扰,若漕船队遭袭,损失巨大,动摇国本。此其一也。”

“其二,漕运关联数十万漕丁、官兵生计,骤然改制,若处置不当,引发民变,则江南震动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“其三,改革漕运管理体制,涉及衙门众多,权责重新划分,非一朝一夕之功。当下北元窥伺,国内当以稳定为上。臣以为,当下之策,仍应以加大投入,全力保障河运畅通为主。待国势更加稳固,再行商议改革,方为万全之策。”

胡惟庸这番话,老成谋国,句句在理,尤其是将“稳定”放在首位,深深打动了龙椅上的朱元璋。老皇帝出身贫寒,最怕的就是底层动荡。而且他对大海始终怀有疑虑,相较于难以掌控的海洋,他更倾向于依赖看得见的河道。

朱元璋微微颔首:“惟庸所言,老成持重。太孙的想法是好的,但确实急了些。”

朱雄英心中一沉,知道胡惟庸这是抓住了皇爷爷的心理。他正欲再争,胡惟庸却再次开口,抛出了一个看似折中,实则包藏祸心的方案。

“陛下,太孙殿下。”胡惟庸躬身道,“臣有一策,或可两全。既然太孙殿下认为海运可行,不如先行小规模试运。今年江南苏州、松江两府秋粮,可尝试经由海运直抵辽东,补给辽东南部卫所。此线路沿海岸而行,路程短,风险相对可控。若成,则可积累经验,逐步推广;若不成,损失亦在可承受范围之内,不致影响大局。同时,河运依旧全力进行,确保京师和北疆主力供应无虞。”

“至于漕运管理改革,”胡惟庸看向朱雄英,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,“此事千头万绪,非精于实务、威望深重者不能统筹。臣愿毛遂自荐,牵头详加研讨,拟定章程,再呈陛下与太孙殿下圣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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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一个以退为进!朱雄英瞬间洞穿了胡惟庸的算计。将海运限制在苏松两府至辽东这小范围,看似支持试行,实则将其边缘化。辽东驻军并非主力,这条线路即便成功,影响力也有限。而一旦稍有差池,胡惟庸及其党羽便可大肆宣扬海运不可行,将朱雄英的改革主张彻底打入冷宫。

更狠的是,他要将漕运管理改革的拟定权抓在手中!以他的权势和手段,完全可以弄出一份看似改革,实则换汤不换药,甚至进一步巩固其党羽利益的方案,届时木已成舟,朱雄英再想推翻就难了。

绝不能让他的奸计得逞!朱雄英立刻开口:“皇爷爷,胡相国国务繁忙,漕运改革琐碎繁杂,岂敢再劳烦相国?孙臣既已提出此议,愿亲自督办,组建专班,调研论证,定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!”

胡惟庸立刻反驳:“殿下监国理政,日理万机,岂能专注于一事?此事牵扯甚广,臣身为中书省首辅,协调各部,本是分内之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