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樉将信递给他,哼了一声:“还能何事?让咱们配合朝廷,清查田亩,说是为了什么‘均平赋役’!哼,说得冠冕堂皇,还不是想从咱们这些叔王手里抠钱?”
朱尚炳看完信,沉吟道:“父王,太孙殿下信中语气恳切,言及‘皇家与国同体,当为天下先’,并承诺若清查清楚,日后按制缴纳,朝廷亦会在其他方面予以补偿。儿臣观太孙登基以来,行事果决,连蓝玉都……如今他亲自来信,若断然拒绝,恐非善策。”
朱樉烦躁地踱步:“老子知道!可这田亩……里面多少猫腻,你又不是不清楚!真查起来,脸面上须不好看!”
“父王,”朱尚炳压低声音,“太孙殿下并未要求立刻追缴,只是先行统计。我们不妨顺势而为,主动上报大部分田产,只留些无关紧要的隐匿,既全了朝廷颜面,也保留了余地。毕竟……陛下如今……这天下,迟早是太孙的。”
朱樉停下脚步,叹了口气:“罢了罢了!就依你所言!这朱雄英,比他爹当年可厉害多了!咱们这些做叔叔的,也得识时务啊!”
类似的情景,也在其他几位藩王府和勋贵府中上演。面对朱雄英既有原则又不失灵活的手腕,以及其日益稳固的权威,大多数宗室勋贵都选择了配合或观望,新政推行中最顽固的堡垒,出现了松动的迹象。
淮王府,后院池塘边。
朱允炆正将手中的鱼食一点点撒入水中,看着锦鲤争抢,神情平静。齐泰站在他身后,低声道:“殿下,太孙清查田亩之事,已在宗室勋贵中引起波澜。秦王、晋王等皆已表态支持。”
朱允炆撒完最后一点鱼食,拍了拍手,淡淡道:“大哥行事,向来谋定后动。他既敢动这块,想必已有应对之策。”他转过身,看着齐泰,“先生,日后此类朝局动向,若非涉及王府根本,不必事事禀于孤知。孤如今,只想清净度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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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泰看着朱允炆那双已然波澜不惊的眼睛,知道这位皇孙经过连番变故,是真的放下了争竞之心,只求保全。他心中暗叹,躬身道:“老臣明白了。”
文华殿,夜深人静。
朱雄英仍在批阅奏章,徐辉祖与铁铉陪侍在侧。
铁铉整理着各地关于新政的汇报,感慨道:“殿下,恩科消息传出,各地寒门学子振奋,多有跋涉千里赴京应试者。而清查田亩,虽遇阻力,然民间称颂之声日隆,言殿下乃‘圣君再世’。”
朱雄英放下朱笔,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,脸上并无多少喜色:“称颂之言,听之即可,不可尽信。新政初行,不过撕开一道口子。真正的艰难,在于如何将这些政策持之以恒地推行下去,如何防止旧弊复发,如何让百姓真正长久受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