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鼎石(铁铉字),坐。”朱雄英显得随意了些,指了指旁边的锦墩。
“谢殿下。”铁铉恭敬坐下,腰杆依旧挺得笔直。
“北疆方略已定,但执行起来,阻力不会小。”朱雄英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热气,“朝中或许有人认为,对蒙古部落过于宽仁,是养虎为患。边镇将领中,也可能有人习惯于刀兵相见,对怀柔之策阳奉阴违。”
铁铉神色一凛,肃然道:“殿下明鉴。臣必当秉公持正,遇有掣肘,定当据理力争,确保殿下之策得以施行。”
朱雄英点点头:“孤信你。然,刚极易折。有时,也需要些变通。对于那些归附的部落头人,该给的体面要给,该许的好处要许。边市贸易,初期可让利,甚至吃点小亏,无妨。我们要的是人心,是长治久安,不是锱铢必较的商贾之利。”
“臣明白。恩威并施,方为上策。威已示之,如今当以恩抚为主。”铁铉领悟道。
“正是此理。”朱雄英放下茶杯,目光变得有些悠远,“还有一事。张玉、张辅凯旋后,大军需要犒赏、休整。但北疆防务不可松懈。孤意,擢升张辅为大同镇守副总兵,辅佐徐辉祖,具体负责招抚、互市及新附‘鞑官军’编练之事。他年轻,有锐气,通蒙语,了解边情,正是合适人选。”
铁铉心中一动,张辅以文进士出身,短短时间内累功至镇守副总兵,虽是超擢,但以其漠北之功和殿下赏识,倒也无人能指摘。这更显示了殿下打破文武界限,唯才是用的决心。
“殿下识人之明,臣佩服。张辅确是不二人选。”
“至于张玉老将军,”朱雄英继续道,“劳苦功高,孤已命其回京,入中军都督府任职,颐养天年,同时也为孤参谋军事。”
这番安排,既酬功臣,也完成了新老交替,将更年轻、更符合他战略思路的将领推上一线。
“殿下思虑周全。”铁铉由衷道。
君臣二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,铁铉方才告退。
望着铁铉离去的背影,朱雄英缓缓走到窗前,看着宫墙外蔚蓝的天空。漠北的烽火暂时熄灭了,但他知道,朝堂之上的暗流,边疆之外的变数,乃至新政推行中必然会触碰的利益集团,都将是接下来需要面对的挑战。
“路还长着呢……”他轻声自语,眼神却愈发坚定。野狐岭与漠北的胜利,为他赢得了宝贵的威望和时间,接下来,便是将这把利剑,指向内政的革故鼎新了。草原的风,吹不到金陵,但金陵的决定,将永远改变草原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