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眼汉子见势不妙,吹响撤退口哨。黑衣人扔下几具尸体,往林中退去。
“追!”张辅下令。
“大人,穷寇莫追!”老韩拦住,“林深难测,恐有埋伏。当务之急是护您安全离开!”
张辅冷静下来,点头:“有理。打扫战场,看看有没有活口。”
清查结果,击毙黑衣人九名,俘虏重伤者两人。从尸体上搜出弩机三把,皆是军中制式,编号已被磨去。
“大人,这两个伤太重,怕是活不久了。”军医摇头。
张辅走到俘虏面前,蹲下身:“谁派你们来的?”
一人已昏迷,另一人喘息着,眼神涣散。
“说了……能活命吗?”
“说了,我保你不死。”张辅沉声道。
那人惨笑:“周……周老爷……让我们……灭口……”话未说完,头一歪,断了气。
张辅站起身,脸色铁青。虽然早有预料,但亲耳听到,仍觉心寒。周文望为了自保,竟真敢刺杀钦差!
“大人,现在怎么办?”老韩问。
张辅望向苏州方向,眼中闪过决断:“不回苏州了。”
“啊?”
“去金陵。”张辅翻身上马,“周文望敢在江南刺杀钦差,必有所恃。他在朝中定有同党。我要面见殿下,将一切和盘托出。只有殿下能镇住朝中宵小,彻查此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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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韩迟疑:“那苏州那边……”
“刘主事能稳住局面。周文望以为我死了,暂时不会有大动作。”张辅策马,“走,星夜兼程,直奔金陵!”
五日后,金陵,武英殿。
朱雄英看着风尘仆仆的张辅,听完他的禀报,久久不语。殿内只有他们二人,连内侍都屏退了。
“周文望……”朱雄英缓缓开口,“朕记得他。洪武十五年致仕时,皇祖父还夸他‘勤勉可嘉’。没想到,竟堕落至此。”
张辅跪地:“臣无能,未能及早察觉其通敌之罪,致有今日之险。请殿下降罪。”
“你何罪之有?”朱雄英扶起他,“若非你果敢明察,周文望的罪行还不知要隐藏多久。私运兵器,勾结北元,刺杀钦差……条条都是死罪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:“辽东都司那边,锦衣卫已有眉目。都指挥使郭英的副将,姓周,是周文望的族侄。那五万两银子,大半进了他的口袋。还有登州运去的兵器,也是他接应的。”
张辅心中一凛:“郭英将军可知情?”
“郭英应当不知,否则就不是副将,而是郭英本人了。”朱雄英转过身,“但辽东都司糜烂至此,郭英难辞其咎。朕已下旨,召他回京述职。”
“殿下英明。”张辅迟疑道,“只是……周文望在朝中经营多年,门生故旧遍布。若贸然动他,恐生变故。”
朱雄英冷笑:“所以朕要你回来。明日大朝会,你当众禀报江南新政进展,并‘顺便’提一提遇刺之事。朕倒要看看,朝中有多少人会跳出来为周文望说话。”
张辅明白了。这是要引蛇出洞。
“臣遵旨。只是……周文望若知臣未死,必会另作打算。”
“他来不及了。”朱雄英眼中寒光一闪,“朕已密令苏州卫,以‘保护’为名,围住拙政园。一只鸟都飞不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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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州,拙政园。
周文望正在书房练字,笔走龙蛇,写的是“宁静致远”。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“老爷,京城有信。”管家低声道。
周文望接过,展开一看,脸色骤变。信是他在都察院的门生所写,只有一行字:张辅未死,已至金陵,明日朝会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周文望喃喃,“二十名死士,军中强弩,他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老爷,现在怎么办?张辅见到太孙,必会全盘托出。咱们……”
周文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坐回椅中:“朝中不是只有太孙。杨靖、卓敬那些人,对新政早有不满。张辅在江南杀潘允端,查封货栈,已激起众怒。只要朝议一起,太孙也不能不顾及百官意见。”
他顿了顿:“写信给杨靖,就说张辅在江南滥杀无辜,激变民情,请求朝廷另派大臣安抚。再给卓敬写信,让他联络翰林院,上书弹劾张辅‘苛政扰民’。”
“是,老爷。”管家又问,“那……辽东那边?”
“让那边的人收敛些,最近不要往来。”周文望揉着眉心,“只要撑过这一阵,等朝中风向变了,张辅自然待不下去。到时候……再慢慢收拾残局。”
管家退下后,周文望独坐良久。窗外秋风萧瑟,园中落叶纷飞。他忽然想起四十年前,自己金榜题名时,也曾意气风发,立志要做个清官能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