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船长抬起头,目光穿过硝烟,望向那条看似平静的河口:“那就把船沉在航道中央!沉船做屏障,让他们连河口都进不来!咱们游上岸,也好过在海上被当活靶子!”
短暂的惊愕后,附和声此起彼伏:
“对!沉船!把河道堵死!”
“让木匠准备好凿子,一旦搁浅就凿穿底舱!”
“把货全扔河里,也不能留给汉国人!”
疯狂的呐喊在逃亡船队上空回荡,像一群被逼到悬崖边的野兽,既恐惧又亢奋。他们互相鼓励,互相安慰,把内河想象成最后一道护身符:那里有浅滩、有弯岔、有暗桩,有他们亲手埋下的木栅;那里有泥泞、有激流、有看不见的礁石——足以让钢铁巨兽望而却步。
然而,每当他们抬头,看见那四道黑烟仍在海平线上不紧不慢地移动,像四柄悬在头顶的利剑,所有的自我安慰便又瞬间崩塌。希望与绝望交织成一种诡异的狂热,驱使着他们拼命划桨、拼命升帆,把船头对准那条狭窄的河口——仿佛只要越过那道淡水与咸水的分界线,死亡就会被挡在身后。
“进河!进河!”的呼喊在海面上此起彼伏,船桨击水声、帆索绷紧声、木壳摩擦声混成一片杂乱的轰鸣。可那四道黑烟仍在逼近,像四道无声的审判,把逃亡者的背影一点点吞没。河口看似近在咫尺,却又仿佛永远遥不可及——而希望,就像被海风撕碎的帆片,飘在空中,却再也落不回桅杆。
骄阳悬在头顶,印度洋面被烤得闪闪发亮。铁甲舰的指挥台外,热风卷着硝烟余味,像一层无形的纱罩在众人脸上。周海手搭遮阳板,正凝神眺望——远处那条蜿蜒的内河口,此刻竟被帆影堵得水泄不通:褐帆、白帆、破帆,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纸鸢,一股脑挤进狭窄的淡水河道。桅杆在河口处摇晃碰撞,木壳相互摩擦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声,仿佛一整排牙齿被强行塞进同一只牙床。
“司令,不能再靠前了!”一名水手扑到舷边,嗓音被海风吹得七零八落,“前面水色都变了——浅滩、暗桩,一目了然!再压上去,咱们就得搁浅!”
他的喊声未落,观测手已把望远镜猛地放下,脸色比帆还白:“河口太窄!暗沙一条接一条,吃水深的船进去就是送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