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操场下的阴邪

枪声在闷热的空气中炸开。学生们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,脚步声密集地敲打在跑道上,发出沉闷的“噗噗”声。

林默的目光如同探照灯,紧紧锁定在队伍中间靠后的几个身影上,他们正接近那个被诅咒般的“渗血点”。

跑在最前头的几个学生顺利通过了那片区域,并无异样。林默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瞬。然而,就在队伍中段,三个并排奔跑的男生——高个子的赵强、敦实的李斌、瘦小的孙宇——几乎同时踏入了那片区域!

变故陡生!

没有任何预兆,没有任何外力触碰!跑在最外侧的赵强左脚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绊了一下,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倒!几乎是同一毫秒,中间的孙宇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,身体毫无缘由地向右侧猛地一歪,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推搡!而靠里的李斌,更是诡异,他奔跑的动作瞬间凝固,像是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,身体僵硬地向前扑跌!

“啊!”

“哎哟!”

“噗通!”

三声惊叫和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!三个男生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,以极其狼狈、极其不自然的姿态重重摔倒在跑道上!猩红的塑胶颗粒被蹭起,灰尘弥漫。

后面的学生猝不及防,惊叫着试图躲避,队伍瞬间乱成一团。

“怎么回事?”

“绊倒了?”

“谁推的?”

林默的心猛地沉到谷底,一个箭步冲了过去。其他学生也纷纷围拢过来。

“林老师!有人推我!”赵强捂着擦破皮渗出血丝的手肘,脸色煞白,惊魂未定地指着空无一物的右侧空气,声音都在抖,“我刚跑过去,肩膀后面猛地被人推了一把!力气贼大!我根本站不住!”

“我也是!林老师!”孙宇被旁边的同学扶起来,眼镜都摔歪了,他带着哭腔,指着自己摔倒的位置,“不是绊倒!是…是脚踝!有什么东西…冰凉冰凉的,像手一样,一下子抓住我的脚踝把我拽倒了!那手…力气好大!好冰!”

李斌被两个同学搀扶着,他体型壮硕,此刻却像受惊的小兽,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,眼神惊恐地扫视着周围,嘴唇哆嗦着:“墙…不是…是…是撞到东西了!硬邦邦的!就在我前面!我看不见!但我就是撞上去了!咚的一下!像…像撞在水泥墙上!”他下意识地揉着自己的胸口和肩膀,那里显然被撞得不轻。

三个男生,三种不同的描述,却指向同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——在这空旷无物的跑道上,有某种看不见的存在,对他们施加了暴力!而且,就在那个“渗血点”!

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围观的学生中炸开。窃窃私语变成了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惊恐地聚焦在三个摔倒男生所指的地方——那片猩红的塑胶跑道,在午后的阳光下,平静得可怕,却又仿佛隐藏着吞噬一切的深渊。

林默蹲下身,仔细检查着三个男生摔倒的位置。塑胶表面除了蹭起的颗粒和摔倒时留下的浅浅痕迹,再无其他。他伸出手,试探性地在赵强指认被推的位置、孙宇脚踝被“抓”的位置、李斌撞上“无形墙”的位置上方挥了挥。

空气。只有流动的空气。

然而,当他的指尖掠过李斌摔倒点前方的空气时,一股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清晰的寒意,如同毒蛇的信子,倏地舔过他的皮肤!那寒意转瞬即逝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,却让林默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!他猛地缩回手,指尖残留的冰冷感让他心脏狂跳。

他站起身,脸色铁青。学生们惊恐不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身上。王建新那套“化学反应”的鬼话,在此刻显得无比苍白可笑。这跑道下面,绝对埋着见不得光的东西!这已经不是猜测,是赤裸裸的、充满恶意的攻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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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测试暂停!所有人,立刻回教室自习!没有我的允许,谁也不准靠近跑道!”林默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不容置疑的冷硬,瞬间压下了现场的骚动。他必须找到证据,找到那个源头!一个地方瞬间跳入他的脑海——那个堆满废弃器材、弥漫着灰尘和铁锈味的、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。

废弃的体育器材室位于操场最西端,紧靠着老旧的水泥看台。一扇锈迹斑斑、漆皮剥落的铁门虚掩着,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嘎”声,仿佛在抗拒着任何闯入者。林默用力推开它,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,混杂着铁锈、发霉的皮革、尘土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、类似于枯木腐朽的味道,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。

阳光被狭窄的高窗切割成几道微弱的光柱,斜斜地投射进来,在弥漫的灰尘中形成一道道光路,照亮了室内堆积如山的破败景象:断裂的跳马、瘪气的破旧篮球和排球散落一地,布满蛛网的体操垫卷曲着堆在墙角,锈蚀严重的单双杠零件散乱地放着,几张缺腿的乒乓球台歪斜地靠在布满霉斑的墙壁上。一切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土,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几十年。

林默的目标明确——那些被遗忘在角落的旧文件柜。他避开地上的障碍物,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器材室最深处走去。那里靠着后墙,立着几个同样锈迹斑斑、摇摇欲坠的深绿色铁皮文件柜。柜门大多敞开着,里面塞满了发黄的旧报纸、破损的体育教案、早已过期的通知单……更多的则空空如也,只剩下生锈的隔板。

他打开手机电筒,强光刺破昏暗,灰尘在光柱中狂乱地飞舞。他一个柜子一个柜子地仔细翻找,手指拂过冰冷的铁皮和粗糙的纸面,沾满了黑灰。大多数东西都是毫无价值的垃圾。就在他几乎要放弃,准备去翻看墙角那堆破烂垫子时,电筒的光无意间扫过最里面一个柜子的底层角落。

那里堆着几本厚厚的、硬壳的旧训练日志。但在日志的后面,紧贴着柜子冰冷的背板,似乎还塞着什么东西,露出一角不同于纸张的、更厚实、颜色也更深的边缘。

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蹲下身,小心地搬开那几本沉重的日志。灰尘簌簌落下。藏在后面的,是一个长方形、扁平的硬纸板盒子,盒面已经严重褪色发黄,边角磨损得厉害,布满虫蛀的小孔。

他屏住呼吸,用两根手指捏住盒子边缘,极其缓慢地、小心翼翼地把它从柜子深处抽了出来。盒子很轻,表面没有任何文字标识。他吹掉上面的浮灰,掀开了那同样脆弱不堪的盒盖。

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文件纸张,只有一张对折的、颜色近乎深褐色的厚实纸张。纸张的质地非常特殊,坚韧中带着粗粝感,像是某种特制的、非常古老的纸。林默的心跳开始加速。他放下盒子,双手微微有些颤抖,轻轻展开了那张对折的纸。

纸张完全展开的瞬间,一股更加浓郁的、混合着陈腐纸张、墨汁和……某种极其淡薄却无法忽视的、类似陈旧血腥气的味道,幽幽地散发出来。电筒的光清晰地照亮了纸上的内容。

最上方是三个竖排的、墨色浓重的大字——地契文书。字迹古朴遒劲,带着一种旧时代特有的威严。

往下看,记录着地块信息:

立契人:周崇山

地块坐落:城西七里铺,东至官道,西至柳河,南至赵家田,北至乱葬岗(后划掉,改为“杏子林”)

面积:叁亩柒分

用途:周家义庄

林默的目光死死钉在“周家义庄”那四个字上。操场下面,以前竟然是停尸的义庄?!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
他的目光继续下移,落到立契时间上。那里用繁体字清晰地写着:

民国三十七年 腊月 初九

将近八十年前!林默的呼吸变得粗重。他强迫自己冷静,目光扫向文书下方。那里盖着几个模糊不清的红色印章,依稀能辨认出“XX县政府”的字样。而在立契人“周崇山”名字的下方,还有一个更小的、用黑色墨汁画押的手印,指关节的纹路都清晰可见。

但最让林默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,是文书末尾,紧挨着“周家义庄”用途说明的地方!

那两个代表停尸之所的“义庄”二字,被一道粗砺、狰狞、仿佛饱蘸怨毒之气的朱砂红笔,狠狠地、彻底地划掉了!深红的朱砂痕如同两道流血的伤口,覆盖在原本的墨字之上。

而在被划掉的“义庄”旁边,有人用同样触目惊心的朱砂,重新写了两个字。那字迹潦草、扭曲、力透纸背,带着一种疯狂的、令人极度不安的意味,仿佛书写者倾注了所有的恶意和诅咒:

阴庄!

猩红的“阴庄”二字,在手机惨白的光线下,如同两团凝固的污血,散发出阴冷、不祥的气息,死死地烙印在林默的视网膜上。那浓烈的朱砂红,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发脆的纸面上流淌下来!

小主,

“义庄”变“阴庄”?这绝非笔误!这下面埋着的,绝不仅仅是死人那么简单!

轰隆隆!

巨大的挖掘机铲斗带着千钧之力,重重砸在新铺的塑胶跑道上。猩红的塑胶层如同脆弱的皮肤,在钢铁巨兽的撕扯下发出刺耳的呻吟,瞬间破裂、翻卷,露出下面灰黑色的土层。刺鼻的塑胶焦糊味混合着泥土的土腥气,瞬间在操场上空弥漫开来。

王建新铁青着脸站在警戒线外,拿着扩音喇叭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,驱赶着越围越多、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学生和老师:“都回去!回去上课!有什么好看的!施工安全!都散开!”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嘶哑变形,额头上全是汗,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狼狈。林默带来的那张“阴庄”地契,像一颗炸弹,彻底炸碎了他“化学材料”的谎言。教育局和施工方的压力,加上师生间无法遏制的恐慌,终于迫使他不得不面对这恐怖的现实——挖!必须挖开看看下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!

林默站在警戒线内侧,离挖掘点很近。他无视了王建新投来的、混杂着愤怒和恐惧的复杂目光,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不断扩大的深坑上。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,卷起翻出的泥土和破碎的塑胶碎片,吹得他衣袂翻飞。

挖掘机轰鸣着,巨大的铲斗每一次落下都带起大片的泥土。深度很快超过了一米、一米五……坑底的泥土颜色越来越深,带着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阴湿感。空气中那股塑胶和泥土的混合气味里,渐渐渗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——像深埋多年的朽木,又像潮湿的墓穴苔藓,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、却令人极其不舒服的腥甜。

“停!停一下!”林默突然大声喊道,声音压过了机器的轰鸣。

挖掘机司机闻声停下操作。现场瞬间安静了不少,只剩下风声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坑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