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稳住脚跟,手腕还残留着副将掌心的力道。夜风贴着石壁刮来,带着湿冷的土腥味,吹在脸上像刀片划过。我低头看自己的右手,仍按在剑柄上,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。
这不是训练,也不是比武。
脚下这条路通向的是伏牛岭,是敌军退路的咽喉所在,是我第一次真正带兵执行斩断敌后任务的地方。五百条命,压在我肩上;老将军亲手交出的令符,此刻正紧贴腰侧,沉得像块铁。
“陆扬。”副将在前头轻唤一声,脚步慢了下来,与我并肩,“手冷?”
我没答话,只吸了口气。师父说过:“刀不出鞘,心先定。”可这话在胸腔里转了三圈,终究压不住心跳的节奏。
他没再问,只是伸手拍了拍我的右臂甲,力道不重,却让我肩膀一震。“我第一回随队夜袭,走到半道,脑子一片空白,连该举盾还是拔刀都忘了。结果呢?敌人冲上来那一刻,身体自己就动了。”
我侧头看他,他嘴角微扬,眼神却没笑。
“不是靠蛮劲,也不是靠背了多少兵法。”他低声道,“是知道身边有人会替你挡那一刀,所以你敢往前走。”
我喉头一紧。
我想起校场晨练时他陪我拆招,想起比武前夜他巡营顺道来看我,想起刚才他在众人面前立刀于地,说“生则同行,死亦同葬”。这些话不是豪言,是他一次次用行动刻下的印子。
而我现在,也必须成为别人能依靠的人。
“你说……万一出了岔子?”我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要是我没判断准,害他们陷进去……”
副将停下脚步,抬手指向远处山脊一道模糊的轮廓。“看见那片斜坡没有?三年前冬雪封山,两个斥候被箭射穿大腿,趴在那里动不了。我去接应,背一个走八里,中途摔了三次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我脸上。
“我不是为了立功去的。就是觉得不能丢下他们。你现在担心的不是自己死不死,是怕兄弟们因你送命,对不对?”
我猛地抬头。
他一眼就看穿了我藏在心底最深的恐惧。
“那就记住一点。”他声音沉下去,“我们不是去拼命的,是去完成任务的。只要按计划走,彼此照应,没人会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