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言不止在动摇我的权威,它正在割裂这支军队的信任根基。一个人不信,两个人不信,到最后,哪怕真相摆在眼前,也没人敢相信。
我召来文书官,调阅今晨出入传令所的记录。
一页页翻过,直到看见一条异常登记:
“寅时二刻,传令兵张六,递交《战术评估简报》一份,标注‘已阅’,接收人:军务副参。”
我盯着这条记录看了很久。
张六这个名字不在任何正式传令序列中。而那份所谓的“评估简报”,我从未签收,也未授权发布。更关键的是,这份文书递交的时间,正好是昨夜先锋官密会心腹后的半个时辰。
他们用假身份递送文件,伪造审批流程,再借着这些“官方文书”的名义,在军中制造“上层质疑陆扬新阵”的假象。
一环扣一环。
先让士兵觉得这是未经批准的私阵,再让他们相信这是拿弟兄性命冒险的赌局,最后让所有人都认为——反对陆扬,是顺应军心。
好手段。
我不动声色地合上记录册,交还文书官。回帐途中,一名工兵迎面走来,抱着一堆旗杆。见我走近,他脚步一顿,随即绕道而行,像是怕碰掉什么东西。
我停下,看着他背影。
昨天他还主动帮我校正旗语角度,今天却连面对面都不敢。
中午点卯时,我特意观察各队旗语兵的动作。三组演练中,有两组在变阵信号下达后迟疑了半拍。虽很快纠正,但节奏已乱。
有人开始怀疑指令的有效性了。
我站在场边,没有出声纠正。此刻若强行压制,只会让人觉得我在掩盖问题。
下午我去了一趟医帐,顺道查看伤员恢复情况。几名枯松岭之战负伤的士兵正在复健,见我进来,原本谈笑的气氛立刻凝固。一人想站起来行礼,我摆手制止。
“好好养伤,别急着归队。”
他们点头,却没人开口说话。其中一人欲言又止,最终只低声说了句:“将军保重。”
我走出医帐,寒风吹在脸上,像细砂磨过皮肤。
回到营帐,我取出那卷素绢,铺在案上。墨线清晰,三点联动的结构毫无破绽。我指尖划过每一个节点,确认每一处间距与呼应关系。
这不是花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