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毕,未等回应,我垂手肃立。
数位老将低语,其中一人轻叹:“少年得志者多,持重如斯者少。”
另一人接道:“看他眼神,不似得意,倒像负山。”
我没有回避这些话。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——不是接受荣耀,是在接下责任。从前冲锋陷阵,只需对得起袍泽;如今坐镇中枢,须对得起万里疆域、百万黎民。
皇帝挥手,示意礼毕。群臣陆续退朝,脚步声在大殿中回荡,渐渐远去。我原地未动,手中仍捧着那方玉印。
杨柳起身,随女官列队离席。经过我身边时,脚步略顿,极轻微地抬眼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中,没有言语,没有笑意,只有一丝沉静的确认,仿佛在说:你还是你。
她走了。裙裾轻摆,未留痕迹。
老将军拄杖而来,脚步缓慢,却每一步都踏得坚实。他在距我三步处停下,目光扫过我手中的印,又落在我脸上。
“高位者孤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哑,“你今日所立之处,万人之上,却再无人能替你分担决断。一个令下,千军赴死,万民生息。你可明白?”
我点头。
“记得黑鸦岭那一夜吗?”他问。
我闭了闭眼。那一夜,火堆将熄,尸横遍野,我在高台指挥残兵布防,血染战袍,不知援军是否真会到来。那一夜,我不是统帅,只是一个不肯倒下的将领。
“记得。”我说。
“那时你身后还有三百人。”他缓缓道,“现在,你身后是大唐全部兵马。而前方,未必只有渤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