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接过那张烧焦的纸片,手指蹭过边缘,火漆印残了一半,能看出是军报专用。石碑背面的字墨迹未干,“巳时三刻,桥下见血”八个字刻得深,像是用力写下的。
杨柳没说话,蹲在路边绑马鞍的牛筋绳打完最后一个结,站起身拍了拍手。她看了我一眼,眼神很稳。
我们继续往前走,脚步放慢。这条土路通向旧城区,两旁逐渐出现低矮的屋舍,墙皮剥落,门板歪斜,都是废弃多年的老宅。风从巷口吹进来,带着一股陈年灰尘的味道。
侍女骑在后头,一直没出声。刚才林子里那一战,她虽没动手,但脸色发白。现在她低着头,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布包上,那里藏着一把小剪刀。
走到岔路口,杨柳忽然抬手示意停下。她翻身下马,走到路边一丛枯草前,蹲下身拨开几根草茎。泥土上有半个脚印,鞋底纹路清晰,是军中制式靴。
“他们还在跟着。”她说。
我点头。刚才三人退得太快,动作整齐,明显不是溃逃,而是有组织地撤离。王莽临走前那句“先锋官的人还没死绝”,也不是吓唬人的空话。
杨柳站起身,把马牵到路边,低声对我说:“不能一直被他们追着走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让他们追进来。”她说,“别忘了,我们还有人。”
她回头看向侍女。侍女立刻明白,轻轻点头,调转马头往后退了几步,藏在一堵断墙后面,只露出一只眼睛盯着来路。
我和杨柳继续前行,装作不知情的样子。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。我们转入一条窄巷,两侧高墙耸立,墙面斑驳,有些地方砖块松动。巷子不长,约莫三十步就到了尽头,是一堵塌了一半的墙,后面是片荒院。
杨柳停下,四下看了看,压低声音说:“就在这里。”
她从包袱里取出一段麻绳,交给我:“系在两边墙上,位置别太高,绊马腿刚好。”
我接过绳子,贴着墙角找钉点。这墙年久失修,几块砖头一掰就松了。我把绳子一头缠在突出的砖棱上,另一头拉到对面墙,同样固定。绳子横在巷中,离地约两尺高,颜色灰暗,不仔细看很难发现。
杨柳又让侍女把几块松动的砖头搬到拐角堆起来,上面再放一根断木。只要有人快速经过,震动就会让砖木塌下,砸出动静。
“地上撒点沙。”她说。
我从马背上的药包里倒出一些细药粉,均匀洒在巷道中央。这是止血用的龙骨粉,颜色浅白,踩上去会留下脚印。
一切布置完毕,杨柳让我藏在巷子左侧的墙凹里。那里有个破窗,原本有木框,现在只剩半截,正好能遮住身形。她自己则退到巷尾,靠在塌墙边,手里握着那把小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