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一半,看见士兵甲正蹲在西段栅栏前,一手握着绳结,另一手拿锤子敲楔子。他听见脚步声抬头,见是我,立刻起身抱拳:“将军。”
“继续。”我说,“别停。”
他应了一声,重新蹲下,动作没半分迟疑。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看他把绳索拉紧,楔子打进地缝,再用脚踩实。
“你们搬的石头,钉的桩,”我开口,“有人说了句话。”
他手一顿,抬眼看着我。
“渤辽主将说,这墙是新筑之垒,土未夯实,木未钉牢,不堪一击。”
他没说话,低头继续敲。
“你信吗?”我问。
他猛地一锤砸进地面,木楔纹丝不动。他抬起头,脸上的汗顺着鬓角流下来:“将军,咱们哪一块石头不是亲手扛上来的?哪一根木头不是连夜锯的?他们没在这儿熬过夜,不知道这土底下埋了多少双血手。他们说塌,那就让他们来塌。”
我看着他,没笑,也没点头。只是伸手,在他肩甲上重重拍了一下。
这一下拍得响,引得附近几个正在检查兵器的兵士也抬起了头。
“咱们不是守。”我声音不高,但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,“咱们是等着杀出去。”
底下有人低声接了一句:“等他们来,咱们就教教他们什么叫大唐的墙。”
又一人道:“让他们试试,撞塌了算他们本事。”
声音起初零散,渐渐连成一片。没人喊口号,也没人挥刀,可那股劲儿起来了——像地底的水,无声涌动,越积越深。
我沿着防线继续走,所过之处,兵士们停下手中活计,抱拳行礼。我不多言,只点头回应。到了东段,副将正带着人埋绊马索,见我来,挥手让手下继续,自己迎上来。
“东口已布好三道索,陷坑挖到两尺深,上面覆草。”他说,“兄弟们都睁着眼呢。”
我嗯了一声,望向北方。山影依旧模糊,敌营藏在低谷里,看不见炊烟,也听不见号角。可我知道他们在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