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月还挂在西天,灰白的光压着山谷口。风从河滩上刮过,带着铁锈和烧焦皮革的味道。我松开脚,剑尖离了那渤辽将领的咽喉,退后一步。他跪在泥里没动,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树桩。
我没再看他,转身走向战场。
碎石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兵器,断刀、折矛、裂开的盾牌散了一地。几匹战马倒在坡下,有的还在抽搐,有的已经不动了。粮车翻在沟边,木轮裂开,粗布口袋漏出半袋粟米,在湿泥里泡得发胀。
“甲!”我喊了一声。
士兵甲从侧坡跑下来,脸上沾着灰,右手虎口崩了道口子,拿布条缠着。“将军!”
“清点能用的东西。”我说,“先把粮车拉出来,别让粮食糟蹋了。”
他应了声,转身就往沟边跑。我跟着过去,见他一个人拽那车辕,陷进泥里的轮子纹丝不动。我冲旁边两个正收弓箭的兵士招手:“过来搭把手!再调两匹马过来拉!”
四个人加两匹马拉了三回,才把整辆辎重从泥坑里拖出来。车板歪斜,但没散架,底下还有三个完整麻袋。士兵甲蹲下去摸了摸,抬头说:“还能吃,没浸水。”
“留着。”我说,“运回去。”
我又往上游走。那边有匹黑马拴在枯树上,缰绳快磨断了,马不停尥蹶子,眼睛发红。几个兵围在十步外不敢近前。
我慢慢靠过去,脚步放轻,嘴里低低哼了一声。那马耳朵抖了抖,头转过来盯我。我没停,继续往前走,手伸出去,掌心朝上。
它喷了口气,鼻孔张大。
我走到它身侧,一手抓住断缰,另一只手抚住脖颈。它抖了一下,想挣,我没用力,只是贴着它走了一小圈,等它喘匀了气,才把缰绳绕到另一棵树上系牢。
“照这个法子来。”我对后面的兵说,“别硬拽,先稳住。”
他们点头散开,各自去找受惊的马。我站在坡顶看了一会儿,见有人学着我的样子靠近一匹灰鬃马,轻轻拍它的背,慢慢牵走了。又有一队人抬着伤兵往空地处挪,动作还算利索。
天边开始泛青,雾气浮在河面上。我沿着河滩来回走,看各处进展。断桥附近堆起了兵器垛,长枪插在地上,刀剑垒成小山,弓和箭壶码在一旁。缴获的战马拢到了一块,三十多匹,大多带伤,但还能走。粮袋集中点了数,共十七袋半,另有干肉条和皮囊水袋若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