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,帐内炭火轻跳,映得沙盘边缘的木块微微发亮。我松开按在沙盘上的手,指节一松,掌心留下几道浅痕。副将和军师都看着我,没说话。我知道他们在等。
我转身,掀帐而出。
冷气扑面,晨光已铺满校场。士兵们早已列阵完毕,黑压压一片站在空地上,枪尖朝天,铠甲齐整。我几步登上高台,站定,目光扫过前排的面孔——有老兵,也有新补进来的年轻人,全都挺直了腰杆。
“准备迎战,按计划行事!”我声音不高,但足够响。
“喏!”
吼声如雷,震得坡上碎石微颤。前排一个年轻兵猛地抬头,脖子绷得通红;后排有人把长枪顿地,动作整齐划一。士气起来了。
我看着他们,没再说话,只点了点头。眼前这些人,有的跟我打过三场硬仗,有的才入营不到半月,但现在,他们站在一起,肩并着肩,眼里有光。
副将这时走上高台,站到我身边,低声问:“下一步?”
“去西岭。”我说,“先看旗。”
我们沿主道往西走,脚下是昨夜刚夯过的土路,踩上去硬实。沿途各队头目见我们过来,纷纷抱拳行礼。我一一颔首,脚步不停。走到半道,遇见士兵甲带着小队在清点箭囊,他看见我,立刻放下手里的活,快步迎上来。
“将军。”
“西岭那边怎么样?”
“寅时三刻,旧旗落了,新帜已挂。扬尘也照你说的,两队轻骑从北沟绕出,来回跑了三趟,尘土扬得老高,敌营方向肯定看得见。”
我嗯了一声。这一步不能出错。换旗不是目的,是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慌了,调兵遣将,阵脚不稳。现在旗换了,尘起了,戏就得演到底。
“弓弩手到位没有?”
“都在林子里趴着,一个不少。陷坑也复查过,草皮覆得严实,连马蹄印都抹平了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:“别大意。敌人要是真来,前锋一陷,后军就会乱冲。你们那片林子,是截退路的最后一道口子,听我号令,不得擅自出击。”
“明白!”他挺胸答道,眼神没闪一下。
我拍了下他肩膀,继续往前走。
西岭高地比主营高出一截,坡缓,视野开阔,正是敌军最可能主攻的方向。我们到的时候,风正从北面吹来,带着雪化的湿气。我蹲下身,拨开一丛枯草,底下是新翻的土——三层陷坑已经挖好,上面铺了草垫和浮土,踩上去几乎看不出异样。
副将也蹲下来,伸手按了按地面:“结实。”
“再检查一遍覆盖范围。”我说,“尤其是靠东侧那段,前天雨后泥松,容易塌。”
他点头,起身招呼两个守坑的兵过来,沿着边缘一路踩查过去。我则爬上旁边一座废弃哨塔,站上第三阶木台,望向远处敌营方向。虽然看不见人影,但那一片山脊线安静得反常。
没有炊烟,没有巡哨,也没有马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