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的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,搁在桌沿的手,骨节微微泛白。她张了张嘴,千言万语最终只凝出两个字,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,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艰涩:“小梦,你……”
话未说完,便被林梦冰冷的声音打断。
那声音像是从极寒的深渊里捞出来的,没有一丝温度,也没有半分情绪,听不出悲伤,听不出愤怒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。她微微抬眼,赤红的眸子直视着梅,目光里没有焦点,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。
“不用这么假惺惺的,梅博士。”
每个字都咬得很轻,却像冰锥一样,一下下敲在办公室的寂静里。
梅的唇线抿紧,她能听出这句话里裹着的刺,那是淬了绝望的尖锐,却又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疲惫。她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将原本准备好的问题,原封不动地抛了出来,语气尽量维持着一贯的平稳,却终究带了些微的颤抖:“那你的决定是?”
林梦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,嘴角扯了扯,却没有任何笑意。她向前走了两步,停在办公桌前,与梅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。赤红的眸子微微垂下,落在梅手边的药瓶上,又迅速移开,重新对上梅的眼睛。
“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,梅博士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冰冷,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,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既定的事实。
林梦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沿冰冷的金属纹路,那动作轻得像风拂过残烬。她抬眼时,赤红的眸子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光,却快得抓不住,仿佛只是镜面折射的虚影。
“梅博士你该清楚,”她的声音压得更低,像沉在水底的冰,“有些东西碎了,就拼不回原来的样子。能剩下的,不过是循着惯性往前走的躯壳,和必须要走到尽头的路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再次落在梅手边的药瓶上,又迅速移开,落在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金属门上,“就像这基地的灯,坏了一盏,总会有另一盏亮着,可亮着的,从来都不是原来那一盏了。”
话说完,她没有再等梅的回应,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这间充斥着消毒水与旧纸张气息的屋子。脚步起落间,没有半分留恋,金属门在她身后缓缓滑动,发出的轻响,像是为这场对话划下了冰冷的句号。
梅僵在原地,指尖还停在药瓶的瓶盖上,微凉的塑料触感透过皮肤,直抵心脏。她看着那扇重新闭合的门,看着门后再也看不见的背影,原本维持平稳的呼吸,在此刻突然乱了节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