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命大教堂,加冕之日。
晨光穿透新换的彩绘玻璃,在青石地面上切割出斑斓的碎片。那些玻璃描绘着新的图景——不是神明的降临,而是人类举起武器对抗崩坏的姿态。这是奥托亲自设计的,在林梦的提议下。
在此,我——奥托·阿波卡利斯,正式接任天命大主教之职。
高台之上,奥托的声音回荡在穹顶之下。金色的主教冠在他银白的发丝间闪烁,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,也是执念燃烧的余烬。他的面容比二十年前苍老了许多,眼角的细纹像是被刀刻上去的,却奇异地让他的轮廓更加深邃、更加不可动摇。
他身后,林梦隐在厚重的帷幕阴影中。
黑色的斗篷与深紫色的天鹅绒融为一体,白色的长发被兜帽遮掩,只露出一双紫色的眼眸——那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高台之上的人影,目光里带着某种让空气都为之凝固的、近乎遥远的欣慰。
我将以人类之躯,引领天命——
奥托的声音顿了顿,碧蓝的眼眸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。贵族、骑士、教士、平民代表……他们的脸上带着敬畏,带着期待,带着某种让他心口发紧的、近乎沉重的托付。
——对抗崩坏,守护文明。
他没有说为了卡莲。
至少在公开场合,他不会说。
但林梦知道。她知道这句话的每一个音节里,都藏着那个白色的身影,藏着那个在火海中消逝的笑容,藏着那个让他穷尽一生都无法放下的——
执念。
加冕仪式冗长而繁复。当最后一道钟声敲响,人群如潮水般退去,只留下空旷的大殿和满地的花瓣——紫色的鸢尾花,不知是谁安排的,或许是薇拉。
奥托站在高台边缘,望着那片紫色的海洋,忽然感到一阵眩晕。
奥托。
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某种让他脊背挺直的、近乎温柔的重量。
他转身,看见林梦从帷幕后走出。黑色的斗篷在穿堂风中轻轻晃动,兜帽滑落,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。她的面容与四十年前别无二致,紫色的眼眸里映着晨光,也映着他苍老的面容。
林梦姐……他的声音带着疲惫,带着某种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显露的、近乎脆弱的柔软,我这样……真的好吗?
林梦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只是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,替他扶正那顶歪斜的主教冠。指尖触到他银白的发丝,触感粗糙而干燥,像是被岁月磨砺过的、古老的绸缎。
你现在可是天命大主教了,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、近乎宠溺的清晰,就算再不喜欢,也要好好穿着。
奥托低头,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华贵的主教服——金色的刺绣在烛光中闪烁,紫色的宝石在领口处泛着幽微的光。他不适地扯了扯紧绷的衣领,像是一只被束缚在金丝笼中的、疲惫的鸟。
可是林梦姐,他的声音带着抱怨,带着某种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的、近乎孩子气的执拗,这衣服真的很不舒服。
他没有动。
任由林梦的手指穿梭在他的衣领间,任由她的呼吸拂过他的下颌,任由那种让他心口发紧的、近乎遥远的温暖——
将他包裹。
奥托,林梦的声音轻了下去,指尖停在他胸前的金色十字架上,如今的你,成为人类的领袖。
她抬起眼眸,紫色的瞳孔直直望进他眼底,那目光里带着某种让他无法回避的、近乎沉重的清醒。
你的肩上,不仅仅只有这身衣服。
奥托沉默了。
他望着眼前的人,望着这个即使过去四十年也没有任何变化的,忽然想起什么——
林梦姐,他的声音带着迟疑,带着某种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、近乎急切的探寻,在你那个时代……领导者也是这样接过这份重任的吗?
林梦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她的目光从他胸前移开,飘向远处那扇彩绘玻璃——那里描绘着一个女子举起长剑的姿态,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,紫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某种近乎悲壮的、决绝的光芒。
……或许吧。
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回应一个遥远的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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