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山。
太虚剑派的石阶蜿蜒曲折,平日里他走惯了的山道,此刻却觉得长得没有尽头。山风灌进喉咙,带着深秋的凉意,却怎么也压不住他胸腔里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。
太师伯。
这三个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心神俱颤。
他不敢御剑,也不敢施展轻功,只是凭着一双腿拼命地往上跑,跑到太虚山顶那处僻静的院落前时,白色的长袍早已被山间的露水打湿了大半。
院门紧闭,门前两株苍松静立,松针落在青石板上,铺了薄薄一层。
秦河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急促的喘息,抬手在院门上轻轻叩了三下。
笃、笃、笃。
清脆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山顶显得格外突兀。
秦河,何事?
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屋内传来,像是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,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。那是掌门林朝雨的声音,永远平稳,永远淡漠,仿佛世间没有什么事能让那潭死水泛起涟漪。
秦河连忙躬身,声音因为跑得太急还有些发颤:掌门,有人寻您。
秦河,我不是说过,在未到拜师时日,任何人我都不见。
屋里的声音更冷了几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近日来江湖上风波不断,太虚剑派开山收徒的消息传出去后,总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客妄图攀关系,林朝雨早已烦不胜烦。
掌门,弟子清楚规矩。秦河咽了咽唾沫,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,可今日这人……并不是前来拜师的。
不是来拜师?林朝雨的声音顿了顿,随即冷哼一声,那是何人?又是哪个门派的掌门递了拜帖?
秦河闭了闭眼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将那句话从喉咙里挤出来:那人……说是二十年前就已离开太虚山的……太师伯。
哐当——!
屋内突然传来一声脆响,像是上好的青瓷茶杯被狠狠打翻在地,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紧接着,是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。那脚步声完全失了平日里的从容,像是有人在里面撞翻了桌椅,又像是有人踉跄着扑向门口。
吱呀——
院门被猛地拉开。
一位身着月白道袍的女子出现在门口。
她生得极美,乌发如墨,肌肤胜雪,即使今年已年满五十有六,外表看起来也不过三十余岁的模样。岁月仿佛在她身上停驻,只沉淀了气度,未曾侵蚀容颜。平日里,那双眸子总是平静如水,像是太虚山顶那汪深不见底的寒潭,任尔东西南北风,我自岿然不动。
可此刻,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。
你……你说什么?林朝雨的声音不再清冷,反而带着一丝颤抖,像是琴弦被拨到了最脆弱的那一根,是谁?
秦河从未见过掌门这般失态。在他入门后的这些年里,林朝雨永远是端坐在大殿之上、运筹帷幄的掌门,是太虚剑派定海神针般的存在。哪怕是面对江湖上最凶险的仇敌,她也未曾皱过半分眉头。
可此刻,掌门扶着门框的手指在微微发抖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弟子……弟子不敢妄言。秦河将头埋得更低,那是一位白发紫眸的女子,披着黑色的斗篷,自称……是您的师伯。
林朝雨的身体晃了晃。
白发紫眸。
二十年前离开太虚山。
师伯。
这几个词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