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缘起篇结束

捕蛇村上空,阴云如同浸了水的棉絮,沉甸甸地压下来,将午后的天光滤得一片昏沉。山雨欲来的潮湿气息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,弥漫在依山傍水的小村庄里。村民们依旧在田埂间、屋檐下忙碌,对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。

远处山林间,小玄和小青护着心神恍惚、巨蟒真身若隐若现的小白,远远尾随着那道拼命奔跑的微弱妖气。

“姐姐的状态很不稳定。”小玄眉头紧锁,暗金色的竖瞳中满是忧色,“她体内力量失控,又被珠钗和道士的法力冲击,完全靠本能行动。这样冲进人群聚集的村子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小青的红瞳同样焦灼:“不能再等了!我们必须赶过去!”

下一刻,两人周身妖力轰然爆发,瞬间进入半妖战斗形态!

小青双腿化作青色蛇尾,鳞片闪烁着冷硬的光泽,身躯微微前倾,蓄势待发。

小玄的变化更为惊人——下半身化为覆盖着冰冷玄色鳞片的粗壮蛇尾,盘踞在地,充满力量感;上身肌肉贲张,皮肤浮现细微的暗色纹路,一双暗金竖瞳冰冷彻骨,周身散发出的恐怖威压让周遭空气都为之凝滞!

“走!”

两人如同两道撕裂昏聩天地的闪电,一青一玄,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,瞬间超越前方踉跄奔跑的许宣,带着刺耳的破空声,射向捕蛇村方向!

许宣抱着肚兜,只觉两股狂风从身边掠过,再看时,只能望见远处林间迅速消失的妖力尾迹。他心中大急,不顾肺叶如同火烧般的疼痛,拼命压榨着体内那点可怜的妖力,发足狂奔,眼中唯有那个村庄的方向和无尽的担忧。

……

与此同时,幽深阴暗的蛇族洞穴深处。

高踞其上的蛇母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石座扶手。

“国师的船队,真的到了捕蛇村?”她声音嘶哑,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惊疑。

“千真万确!旌旗招展,法器林立,浩浩荡荡!”台下跪伏的蛇妖战战兢兢地回报,身体抖如筛糠。

“他怎么会找到那里?莫非……他已知道了我们的藏身之处?这是要直捣黄龙?”蛇母猛地站起身,眼中闪烁着狐疑与狠厉的光芒,扫视着洞中惴惴不安的群妖,“是谁?是谁走漏了风声?常盘虽废,量他不敢!青蛇被那该死的玄蛇带走……那玄蛇根本不屑与我等为伍……”

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虚空,一个最不愿相信却又最合理的猜测浮上心头:“白蛇!是她!任务失败,失踪许久,杳无音信!定是她贪生怕死,投靠了国师,反过来出卖了我们!”

猜忌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了她的心脏!她猛地一挥手,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决绝和煽动性:“族中出了叛徒!等仇人打上门就是死路一条!唯有主动出击,拼死一搏,方能有一线生机!”

她环视下方因恐惧和愤怒而躁动的群妖,厉声嘶吼:“听我号令!全族出动,目标捕蛇村!清理门户!诛杀国师!踏平蛇村!一个不留!”

“杀——!”早已被逼到绝境的蛇妖们如同找到了宣泄口,纷纷露出狰狞原形,发出震天的嘶吼,化作滚滚妖风,随着状若疯狂的蛇母,汹涌扑出洞穴!

……

捕蛇村口。

许宣第一个狂奔而至,他浑身被汗水浸透,气喘如牛,几乎站立不稳。他冲进村子,对着那些茫然的村民,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呐喊:“快跑!大家快跑啊!有一条很大的白色巨蟒朝村子来了!非常危险!快逃啊!”

村民们被他狼狈不堪、语无伦次的样子惊住,随即爆发出哄笑和嘲讽。

“许宣,你小子发什么癔症?”

“大白天的说什么蛇话!”

“莫不是昨天被蛇咬了,还没清醒?”

无人相信,无人理会。许宣急得双眼通红,几乎要哭出来。

就在这时,天空陡然一暗!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如同巨石般轰然压下!

国师太阴真君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村子上空,道袍猎猎,面容阴鸷冰冷。他身后,大批精锐道士和兵丁如同乌云般散开,瞬间控制了村子的各个出口。

兵丁如狼似虎地冲下,轻易将妖力微弱、体力耗尽的许宣擒住。

国师缓缓降落,目光如同看蝼蚁般扫过许宣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:“哼,无知小妖,也敢在此妖言惑众?”他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许宣奋力挣扎,对着国师怒骂出声:“捕蛇?捕蛇!你为了修炼那邪功,逼得我们百姓拼了性命去捕蛇!逼得小白……逼得她变成了一条巨蟒!一切都是因为你!”

国师眼睛微眯,非但不怒,反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。他竟摆了摆手,示意兵丁松开许宣:“哦?既如此,本座便给你个机会。去吧,让本座看看,你这小妖有何能耐,去与你那……巨蟒沟通。”语气中充满了戏谑和利用。

许宣摔倒在地,顾不上疼痛,连滚带爬地起身,再次拼命朝着村外巨响传来的方向跑去。

小主,

在一处山林转角,震耳欲聋的嘶鸣和地动山摇的震动扑面而来!他终于看到了那庞然大物——通体雪白、鳞甲森然、双目赤红、散发着滔天凶威的巨蟒!它正摧毁着沿途的一切,直扑村庄!

“小白!”许宣鼓起毕生勇气,猛地张开双臂,拦在了巨蟒前进的道路上!

巨蟒发现挡路者,发出一声更加恐怖的嘶吼!腥风将许宣吹得几乎站立不稳!

许宣脸色惨白如纸,双腿控制不住地颤抖,却死死钉在原地,用尽全身力气嘶喊:“小白!永州城的伤亡是国师兵丁逼迫、是你失控下的无心之失!但前面村里这些人,他们捕蛇只是为了活下去,他们是无辜的啊!你不能让捕蛇村变成第二个永州!那不是你!醒醒啊小白!”

巨蟒似乎被他的喊声激怒,完全听不懂这渺小生物的呼喊,巨大的头颅猛地一摆,直接将许宣撞飞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!它继续朝着村庄碾压而去!

许宣咳着血,挣扎着爬起,眼中泪水与决绝交织:“小白……等等我……”他再次咬牙,不顾一切地追赶。

他拼命奔跑,绕过发狂的巨蟒,冲到了巨蟒前方不远处的一片开阔地——那里生长着大片白色的蒲公英!

许宣冲入蒲公英花海,在其中奋力奔跑穿梭,双脚带起阵阵微风,将无数蒲公英的种子吹向天空,如同下起了一场漫天飞舞的白色雪花,凄美而哀伤。

他最终站在花海中央的一块大石上,转身,对着那逼近的、恐怖无比的巨蟒,用尽生命最后的热情与力量,嘶声呐喊:“小白——!!你看!蒲公英!你还记得吗?!”

巨蟒的动作猛地一滞!那双淡蓝色的竖瞳,倒映着漫天飞舞的蒲公英,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、茫然的波动。它缓缓地、迟疑地朝着许宣爬来,巨大的头颅慢慢低下,靠近站在石头上、显得无比渺小的许宣。

许宣望着近在咫尺的冰冷蛇瞳,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深情与温柔,声音也变得轻柔却坚定:“小白,你听我说……我把自己变成妖了……你看,我还有了尾巴……我们俩,现在都是妖了。”

他努力想展示自己那条棕色的狗尾巴,尽管在巨蟒面前显得如此可笑。

“你身形巨大,那又怎么样?天地这么大,容得下多少山川湖海,你这点身形又算什么?小白……我虽然是个最弱最小的妖,但我说过,我会用尽全力保护你!如果这世间容不下我们,我们就一起去这天地的尽头!八荒四海,九州六合,总有一个地方能容得下我们!我们朝夕相伴,做一对逍遥自在的妖怪,好不好?”他的话语如同最温暖的春风,试图唤醒巨蟒心底最深的记忆。

小白所化的巨蟒紧紧地盯着他,眼中的赤红凶光似乎在慢慢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、迷茫的注视。它巨大的头颅又低下了一些,仿佛在辨认,在回忆。

“小白……”许宣轻声呼唤着,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去触摸那冰冷的鳞片。

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巨大的蛇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