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0章 上元囚笼·终章驯服

小玄又叩了三下。

依旧没有回应。

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,倏地窜上脊背。他不再犹豫,猛地推开房门!

雅间内,灯火通明,陈设雅致。临窗的方桌上,摆着几样精致的酒菜,两副碗筷摆放整齐,杯中酒液微漾,还冒着些许热气。然而,空无一人。

没有预想中那位白发苍苍、知晓秘密的老宦官。只有一室寂静,和空气中浮动着的、一丝极淡的、若有若无的冷梅香——那是小白惯用的熏香!

小玄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了。他僵立在门口,瞳孔骤缩,脸色在明亮的灯光下,惨白如纸。

“陛下真是好兴致。”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,自雅间内侧的紫檀木嵌玉石屏风后传来。

小玄猛地转头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几乎停止跳动。

屏风后,转出两道身影。

小白依旧是那身月白色锦袄,只是外罩了一件同色的狐裘披风,冰蓝色的长发在灯火下流淌着清冷的光泽。她神色平静,甚至称得上柔和,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,此刻幽深得如同寒潭,不见底。

小青则是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锦袍,外罩青色斗篷,墨发高束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艳的脸庞。她双手抱胸,斜倚在屏风框上,赤瞳饶有兴致地看着小玄瞬间失血的脸,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、近乎残酷的笑意。

“上元佳节,万家团圆,陛下却撇下臣妾与妹妹,微服私访,来到这酒楼雅间……”小白缓步走近,指尖拂过桌上那杯尚温的酒,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是在等什么人吗?还是……这桌酒菜,另有玄机?”

小玄如遭雷击,身体晃了晃,后退一步,背脊狠狠撞在还未关拢的门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、破风箱般的抽气声。

小青直起身,走到桌边,拿起小玄面前那副显然是为他准备的碗筷,在指尖转了转,仿佛那是什么有趣的玩具。她抬起赤瞳,看向面无人色的小玄,笑容甜美依旧,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:

“陛下是在等那位……据说掌管着‘先帝遗诏’,能还陛下‘公道’的刘保刘公公吗?”

小玄的呼吸彻底停滞。

小青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带着惋惜:“可惜啊,真是可惜。刘公公他老人家,年纪大了,腿脚不便,记性也不好。去年冬天,一个没留神,就失足掉进太液池……淹死了。” 她歪了歪头,看着小玄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,“他留下的那些所谓‘线索’、‘信物’,乱七八糟的,还是妹妹我,好心帮他‘整理’、‘归档’的呢。陛下,您说,巧不巧?”

轰——!

小玄只觉得天旋地转,耳中嗡鸣一片,眼前发黑。所有的谋划,所有的希望,所有的孤注一掷……原来从一开始,就是一场被人全程旁观、甚至亲手导演的荒谬戏剧!他像个滑稽的跳梁小丑,在她们眼皮子底下,演完了全套自以为隐秘的挣扎戏码!

“你们……”他声音嘶哑破碎,几乎不成调,颤抖的手指指向眼前这两个容貌绝世、此刻却如同深渊恶魔般的女子,“……早就知道?一直……都知道?”

“不然呢?”小白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,离他极近。她伸出手,冰凉的手指抚上他冰冷汗湿、惨白如纸的脸颊,动作温柔得近乎怜惜,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,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与洞悉一切的冷漠。“陛下每一次暗中传递消息,每一次私下召见那些看似‘忠直’的臣子,每一次像今夜这样,小心翼翼地寻找‘漏洞’,试图伸出爪子,触碰笼子之外……”

她的指尖缓缓下滑,拂过他剧烈颤抖的喉结。

“臣妾与妹妹,都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
她微微叹息,气息拂过他僵硬的唇瓣。

“我们给了你机会,陛下。” 她的声音低柔下来,却比任何厉声斥责更令人胆寒,“给了你无数次,选择乖乖留在我们为你打造的、温暖安全的笼子里,做一只被宠爱、被呵护、无忧无虑的雀鸟的机会。”

小主,

“可你……”她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他彻底溃散的眼瞳,“总是不乖。”

小青也走了过来,从另一边靠近,手指卷起小玄一缕被冷汗浸湿的墨发,缠绕把玩。“总想着往外飞,往外看,去抓那些虚无缥缈的‘稻草’。” 她凑到他耳边,声音甜腻,却带着森然冷意,“看来,光是像雪夜那样对你好,光是纵容你偶尔的脾气,是不够的。陛下,你好像……总是学不会真正的‘听话’。”

小玄已经听不清她们具体在说什么了。巨大的绝望与耻辱如同滔天巨浪,将他彻底淹没、击碎。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身体控制不住地向下滑落,最终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,双手死死抓住胸口衣襟,仿佛这样才能抑制住心脏那即将爆裂的剧痛和窒息感。所有的伪装,所有的强撑,所有的侥幸,在这一刻,灰飞烟灭。

他输了。输得一败涂地,体无完肤。从始至终,他从未有过半分胜算。他所谓的挣扎,不过是她们闲暇时观赏的一出拙劣戏剧;他珍视的“机会”,不过是她们随手布下的、测试他“忠诚度”的诱饵。

什么帝王尊严,什么自由渴望,什么暗中筹谋……全是笑话。

看着他这副彻底崩溃、魂不守舍的模样,小白和小青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“带他走。”小白淡淡道,收回了抚在他脸上的手。

小青拍了拍手,雅间另一侧的暗门无声滑开,走进两名沉默精悍、做普通富商护卫打扮的女子。两人上前,毫不费力地将浑身脱力、毫无反抗意识的小玄架了起来。

没有走酒楼正门,而是从暗门后的通道离开,七拐八绕,避开热闹的人群,来到灯市附近一条相对僻静的河道边。一艘外观并不起眼、内里却极为宽敞舒适、灯火通明的画舫,早已静静停泊在垂柳之下。

小玄被半扶半架地弄上画舫,带入一间温暖如春、陈设奢华的舱室。门窗紧闭,厚重的绒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,空气里熏着宁神的暖香,却驱不散那无处不在的、令人绝望的掌控气息。

他被安置在一张铺着厚厚锦褥的宽大矮榻上。小白挥退了所有人,舱室内只剩下他们三个。

小白在矮榻边坐下,拿起矮几上温着的酒壶,斟了满满一杯琥珀色的液体,递到小玄唇边。他的眼神依旧空洞,呆呆地望着舱顶精致的彩绘。

“喝了。”小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不再是商量的口吻。

小玄木然地张开嘴,辛辣的酒液灌入喉中,灼烧感一路蔓延到胃里,却唤不回半分神智。

小青蹲在矮榻前,仰着脸看他。此刻,她脸上那些玩味、讥诮的神情尽数敛去,赤瞳中只剩下一种近乎直白的、带着失望与强烈占有欲的复杂情绪。

“玄逸尘,”她叫他的名字,不再是“陛下”,也不是“皇上”,“你就这么想离开我们?那个冷冰冰、孤零零的皇位,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、恨不得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的臣子,还有这充满阴谋算计、毫无真心可言的皇宫……” 她伸出手,捧住他冰凉麻木的脸,强迫他涣散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脸上,“比起我和姐姐的怀抱,我们的在意,我们的保护……就那么不值一提?就那么让你想要逃离吗?”

她的声音里,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不是愤怒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情感波动。

小玄空洞的眼睛动了动,焦距缓慢地凝聚在小青写满失望与执拗的娇艳脸庞上。酒意和绝望混合,冲垮了最后的心防,他喃喃地,像个迷路的孩子,吐出破碎的话语:“朕……我不想……不想当个什么都做不了主的……傀儡……不想……一辈子……”

“傀儡?”小白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。她伸出手臂,将他揽入自己怀中,冰凉的唇贴着他冰冷的耳廓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催眠般的温柔,“谁说你是傀儡?小玄……”

她唤他的名,带着亲昵,更带着绝对的占有。

“你是我们的皇帝,是我们从血海里捞出来、亲手擦拭干净、戴上冠冕的珍宝。是我们花费心血,一点一点教你识字、理事、骑马、射箭……看着你从瑟瑟发抖的孩童,长成如今这般俊美挺拔的模样。”她的手指插入他墨黑的发间,轻轻梳理,“你的命是我们救的,你的江山是我们稳的,你的一切,从呼吸到心跳,从这身皮囊到内里的魂灵……都是我们给的,都属于我们。”
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却越来越清晰,如同魔咒,一字一句,烙印在他濒临崩溃的神识上。

“你不是傀儡,小玄。”她侧过头,冰蓝色的眼眸深深望进他空洞的眼底,“你是我们的。从里到外,彻彻底底,完完全全的……所有物。”

小青也站起身,挤上矮榻,从另一边紧紧抱住他僵冷的身体,将脸埋在他颈窝,声音闷闷的,带着哽咽般的倔强:“听到了吗?你属于这里,属于我们。别再想那些不可能的事了,别再去看那些不该看的地方。好好做你的皇帝,好好做我们的……夫君。我们会对你很好很好,比这世上任何人对你都好。只要你……别再看别处,别再想逃走。”

小主,

她抬起头,赤瞳中水光潋滟,不再掩饰那份深入骨髓的依赖与偏执的眷恋。她吻上他冰冷的、带着酒气的唇,不是惩罚,也不是诱惑,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、宣告主权与寻求确认的深吻,用力地吮吸、纠缠,仿佛要将他所有的气息、所有的生命力都汲取过来,与自己融为一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