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露也不知对方是什么时候挂的电话,待她回过神来,握在手心里的手机已经冰凉。
她倏地踩下油门,车轮下的积水突然喷向右侧下车的人,尖叫声咒骂声挟裹在雨里一起砸过来。她脚下松了一下,却还是直接驶向道闸。
沃尔沃慢慢驶上松江桥桥洞上方,海天一色的夜色星海般地展开,改造后已经投入使用的金华门近在眼前。
高洁的红色斯巴鲁正通过道闸驶入地库,没看见崔笑,但依着甘露对她的了解,她会在高洁家门口等着,让高洁没有拒绝她的理由。
高洁站在车前有些迟疑,她不知道今天家门前是否还会出现花束,四个门卫她都私下给了两三百元不等的辛苦费,可依然拦不住送花的人;她知道不是拦不住,而是他们不想拦。
可她实在没力气再去江景蓝天。
她拉开车门,把忙了几天的报告又取出来看了一眼。
王力看过她关于松江路救济站投资建设一事的汇报与检讨后,勉强露出点笑脸,“你这个想法不错,如果把它变成投资企业捐赠的救济站,坏事立刻就会变好事,我没看走眼,你的能力毋庸置疑。”
可她心里却很矛盾,每个投资单位答应捐赠的同时,他们关注的也很直接,就是那两个现在在海都闻名遐迩的项目,被人戏称2X。
她不知如何来处理这件事关自己前途命运的事。
她打听过匿名信的来龙去脉,这信落到郭彭晨副市长手里,他和王为是对头,两人都有能力在明年的人代会上争一下常务副市长一职;这件事如果不能圆满处理,王力肯定会把责任推到她身上,她的仕途也不会再有什么起色;如果答应,她就得向那人主动伸手,这是她从来没做过的事。
她忐忑,更多的是一种恐惧。
“高主任。”高洁猛地抬头,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出电梯,走廊尽头的窗台上只放了束百合花,百合花旁倚着一个女人,夜晚的灯光投下的全是阴影,只能看见她满口瓷白的牙齿。“天气太冷,我就进来等,对不起。”
高洁端详了对方几分钟,依然看不真切,但她身上的YSL黑鸦片香水尾调里的广藿香和体内正在发散的酒香纠缠在一起,不由自主地就吸引着外人的嗅觉。
“我们见过?”高洁其实第一眼就认出了她。
“我是益邦资本的崔笑,昨天我们见过,马总让我来对接您的事,”崔笑伸出手,“您贵人多忘事。”
“马涛!”高洁迟疑着伸出手,碰了下崔笑的手,冰凉,“找我有事?”她并没想请她进门。
崔笑不卑不亢,“是关于投资救济站的事。”
“哦?”高洁打开门,“进来吧。”
高洁斜睨她一眼,“为什么找到家里?”不等她回答,她直接走到吕超的遗像前,双手合十,默默祷告片刻,又点了支香插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