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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顿了顿,目光如寒冰,扫过全场每一个人的脸,确保每个人都听清她接下来的话,也明白这话背后的决心:“念在尔等昔日于学堂确有微劳,今日起,收回学堂所授凭信,逐出学堂,永不录用!此外,通告与学堂交好的所有医馆、药铺,此人等,品行不端,背信弃义,皆不得收留!望尔等好自为之,莫要再行差踏错,否则,国法森严,亦不容情!”
此言一出,满场皆惊。不仅是那被揪出的五人面无人色,瘫软在地,如同被抽走了筋骨,便是其他未曾涉事的教习管事,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,脊背发凉。这处罚,不仅是断了他们在学堂的前路,更是几乎断了他们在京城医药行当里的生计!县主此举,可谓雷霆万钧,杀伐果断,毫不容情!这是明确地告诉所有人,背叛学堂、吃里扒外的下场!
立刻有流珠早已安排好的、可靠的护卫上前,面无表情地将那五个面如死灰、哭嚎不止的人拖了出去,声音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院外。议事厅内一片死寂,落针可闻,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。
流珠缓和了语气,但目光依旧清冽如初,她环视众人,缓缓道:“今日之事,非我所愿,然势在必行。学堂乃我等安身立命之本,亦是天下女子研习医学、实现价值之所系,其纯净与声誉,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践踏。望诸位引以为戒,恪尽职守,同心同德,将心思都放在医学钻研与培养学生之上,共谋学堂发展,不负我等初心。”
这场干净利落的内部清洗,如同一次彻底的外科手术,精准地切除了腐肉。不仅清除了已知的内患,更极大地震慑了那些仍在观望或心存侥幸之人。学堂上下,自此风气为之一肃,众人对流珠的敬畏之心更重,办事更加勤勉小心,学堂作为她根基之地的凝聚力和向心力也空前增强。大家都明白,这位年轻的县主,不仅有皇帝的恩宠,更有不容挑衅的底线和铁腕的手段。
内部肃清之后,流珠开始更积极地向外拓展,她要用的,是实实在在的功绩、是民心所向,来夯筑自己的护城河,让那些想要动她的人,不得不掂量掂量代价。
机会很快到来。京郊百里外的张家庄爆发了急性痢疾,情况十分危急。当地郎中所开药方效果不显,疫情有蔓延之势,官府派去的医官也只是简单隔离,未能有效控制,每日都有新的病例出现,人心惶惶。消息通过与学堂有合作的一位药材商人传到女医学堂,流珠接到消息后,毫不犹豫,立刻亲自点选了一支精干队伍——包括两名对时疫有研究、思想开明的年轻太医,四名成绩优异、胆大心细、有过护理经验的学生,以及若干得力仆役,携带了大量她根据古方改良配制的消毒药粉、治疗痢疾的药材和简易的防护用品,冒着被感染的风险,星夜兼程赶赴疫区。
抵达张家庄时,已是次日午后。眼前景象令人揪心。村口有面带惧色的官差把守,禁止随意出入,村内一片死寂,往日孩童嬉闹、鸡犬相闻的景象荡然无存,只有偶尔传来的压抑咳嗽声和妇孺的哀哭声,空气中弥漫着污秽、草药以及一种疾病特有的衰败气味混合的怪异味道。当地里正和几位族老迎上来,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无奈,对流珠这位年轻的“女太医”带着明显的疑虑。
流珠没有时间客套,立刻投入工作。她首先不顾里正和几位年老村民“祖宗规矩”、“男女大防”的劝阻,强硬地下令,按照她带来的方案,严格划分出清洁区、半污染区和污染区,设立明显的界限,所有人员,包括她自己和随行太医,进出不同区域都必须用特制的消毒药水反复洗手,佩戴口罩、头巾,更换外衣。她亲自带人仔细检查村中所有水源,很快锁定了一口位置较低、靠近牲口棚、疑似被污染的水井,当即下令用石块木板彻底封闭,并组织未染病的青壮年村民从远处山涧引来的安全溪流取水,确保饮用水安全。
对于患者,她根据症状轻重,分别安置在不同区域,避免交叉感染。重症者,她亲自逐一诊脉,观察舌苔、眼窝凹陷程度,仔细询问症状,然后调整药方,采用针对性更强的汤药,并结合她极力强调的“补液”疗法,用精心配比的淡盐水和糖水,一点点、耐心地喂给因严重上吐下泻而濒临脱水休克的病人。轻症者及未染病的村民,则发放统一的预防和治疗药剂,并由学生们负责监督服用、检查体征和督促环境卫生,清理污物,喷洒消毒药水。
过程中,阻力不小。一些村民固守旧念,认为流珠一个年轻女子带着一群女学生来主导防疫是“胡闹”、“不成体统”,甚至对严格的隔离措施产生强烈的抵触情绪,几个情绪激动的汉子聚集起来,想要强行闯出去找“更厉害”的郎中,或者去庙里拜神求符。
“你们这是要把我们关起来等死吗?让开!我们要出去!”一个满脸通红、情绪激动的壮汉红着眼睛吼道,试图推开负责警戒的学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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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珠没有与他争辩,也没有退缩。她只是冷静地穿过人群,走到一个被安置在角落草席上、因严重脱水而濒临昏迷、被家人几乎放弃治疗的小女孩身边。那孩子约莫四五岁,面色灰败,双眼紧闭,呼吸微弱,小小的身体因为腹泻而消瘦不堪。孩子的母亲坐在旁边,眼神空洞,只是默默地流泪。
流珠不顾地上的污秽,径直蹲下身,仔细检查孩子的瞳孔、触摸皮肤的弹性,然后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,在酒精棉上擦拭后,手法稳健精准地刺入孩子的人中、内关、足三里等穴位。接着,她亲自调配了温热的、带有益气生津功效的药液,用小勺一点点撬开孩子紧咬的牙关,极其耐心地喂下去。她不顾劳累和感染的风险,就守在那个孩子身边,仔细观察着她的每一点细微变化,用湿布蘸着温水擦拭孩子干裂的嘴唇,整整一夜未曾合眼。
黎明时分,当第一缕曙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进屋内时,那个名叫“妞儿”的小女孩,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,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,虚弱地发出了一声细微如猫叫的呼唤:“娘……我饿……”
守在一旁、几乎已经绝望的母亲愣了片刻,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待看清女儿确实睁开了眼睛,她猛地扑过去,颤抖着手抚摸女儿的脸颊,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,扑通一声跪在流珠面前,不住地磕头,额头撞击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:“谢谢县主!谢谢活菩萨!您救了妞儿的命!您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啊!我给县主立长生牌位!日日供奉!”
这一声“活菩萨”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村庄。那些原本心存疑虑、甚至抵触的村民,亲眼见证了这近乎“起死回生”的奇迹,态度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。从之前的怀疑、抗拒,变成了无比的信任、感激与配合。流珠之后的每一项指令,都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,防疫工作的效率大大提高。
在流珠和医疗队不舍昼夜的努力下,疫情被迅速控制住。新的感染者越来越少,重症患者也陆续好转。当确定疫情已被彻底扑灭,流珠一行人准备离开时,全村能走动的百姓都自发聚集在村口,含着热泪,将他们紧紧围住。村民们将自家舍不得吃的鸡蛋、腌菜、腊肉,甚至仅有的几只鸡鸭,拼命往她们的车马上塞。那真挚而朴素的感激之情,那一声声发自内心的“活菩萨”、“恩人”,比任何官方的嘉奖令都更让人动容,也更有力量。
“惠宜县主”妙手回春、仁心仁术的名声,随着这些劫后余生的村民口口相传,在京畿地区的民间悄然流传开来,并且越传越神,她的民间声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。这种根植于民心的认可,是一种无形却极其宝贵的资本。
几乎与此同时,京兆尹遇到的一桩棘手案件,也为流珠赢得了官方的、基于专业能力的认可。一具在城外乱葬岗发现的男尸,死因蹊跷,经验丰富的仵作验尸后也难以断定是意外失足落崖,还是被人谋杀后抛尸。因尸体有些特征不同寻常,且涉及到一些难以解释的伤痕,京兆尹慕名请流珠前往协助勘验。
流珠并未推辞,她带着两名擅长外伤科和药理的学生前往阴森寒冷的停尸房。面对已经开始腐烂发臭、面目全非的尸体,她面色不变,戴上特制的羊肠手套,仔细检查了每一处伤痕的形状、深浅、边缘,骨骼断裂的形态和角度,瞳孔的浑浊程度,指甲缝里几乎看不见的残留物,甚至小心翼翼地收集了衣物上的微量附着物。她结合自己对人体结构、力学、毒理和药理的深入了解,提出了几点关键意见:
· 尸体耳后有一处极其细微的、颜色略深的皮下出血点,形状奇特,非自然碰撞或坠落可形成,疑似被某种特殊手法或小巧硬物击打所致,可能导致瞬间昏迷或眩晕。
· 指甲缝中残留的微量泥土与几种特殊的苔藓孢子,经过仔细比对,与发现尸体处的崖底土质和常见植物有细微差异,暗示死者生前可能到过另一个环境类似但细节不同的地方。
· 根据尸体僵硬程度在不同部位的差异,以及腹腔内腐败气体的产生情况,她对死亡时间提出了比仵作更精确的推断,将时间范围缩小了整整四个时辰。
· 在死者破损的衣领内侧,她发现了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的、带有特殊气味的粉末残留,经她初步判断,可能是一种罕见的、产自南方的植物花粉,具有轻微的麻痹效用。
这些专业、细致甚至堪称惊艳的发现,为官府的侦查打开了全新的思路和方向。京兆府顺着流珠提供的线索,重新排查与死者有往来的人员,重点调查近期接触过南方特殊植物或懂得特殊击打手法的人,最终顺藤摸瓜,成功揪出了真凶——一个与死者有巨额债务纠纷、早年曾跑过南方商路、会些偏门拳脚的赌坊打手。凶手在确凿的证据面前,对杀人抛尸的罪行供认不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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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事在京城刑名圈子和小范围的官场中悄然传开,众人虽未必明说,但心中都对这位惠宜县主刮目相看。她不再仅仅是依靠皇帝宠信的一个特殊符号,而是真正拥有精湛专业能力、敏锐观察力和极高实用价值的人才。这种基于能力的认可,比单纯的权势依附,要牢固和值得尊敬得多。甚至开始有官员暗中打听,能否请动县主协助审理一些涉及医药、毒物或疑难伤情的陈年旧案。
太医院的博弈与转折
太医院的改革,在经历了初期的激烈对抗和僵持后,也终于因流珠的积极活动、民间声望的提升以及外部形势的变化,迎来了一丝破局的曙光。流珠敏锐地抓住了“时疫防治”这个皇帝最为关切、且太医院在刘鑫时期确实存在明显疏漏、备受诟病的环节,作为全力突破的焦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