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西下,余晖将紫禁城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,可这份短暂的静谧下,却是汹涌到极致的暗流。芷萝宫的偏殿内,烛火摇曳,流珠正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舆图,指尖在“月魂山”三个字上反复摩挲,眉宇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。
距离月圆之夜,仅剩三天。
拜月教接连制造的混乱虽已被勉强压制——周边的粮食顺利运抵京城,物价逐渐平稳;加派护卫后,第二批桃木也安全送达工坊;沈青囊更是动用私人关系,从药商手中高价购得短缺的朱砂硫磺,丹药与破邪药剂的炼制正日夜不停——可流珠心中的不安,却丝毫没有减轻。
星使写给李崇文的密信就压在舆图一角,那短短二十个字,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,时刻提醒着她,拜月教的准备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充分。而林忠口中月魂山布满的陷阱与尸傀,以及“幽”深不可测的武功,更是让这场即将到来的决战,充满了未知的凶险。
“公主,安王殿下和楚将军到了。”含翠轻步走进殿内,低声禀报。
流珠抬起头,眼中的凝重稍稍褪去几分,抬手道:“快请他们进来。”
片刻后,安王与楚珩并肩走入,两人皆是一身劲装,神色肃穆。安王手中还拿着一卷泛黄的古籍,楚珩则腰间佩剑,肩上挎着一个布包,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。
“王叔,楚将军。”流珠起身相迎,示意两人落座,“桃木剑和破邪药剂的准备,都还顺利吧?”
楚珩将布包放在桌上,打开取出一把桃木剑,剑身刻着简单的驱邪符文,剑身上还涂抹着一层暗红色的药剂:“回公主,桃木剑已赶制出三百柄,每柄都用朱砂浸泡过,还涂抹了沈太医炼制的破邪膏,对付尸傀应该能起到作用。破邪药剂也炼制出了足够的量,分发给了前线的士兵,一旦遇到拜月教的邪术,就能立刻使用。”
安王则将手中的古籍递到流珠面前,沉声道:“这是本王让人从皇家秘库中找到的,记载的是百年前月巫族的一些秘闻,其中就有关于月魂山地貌的描述,还有月巫族常用的陷阱布置手法,或许能帮到我们。”
流珠接过古籍,快速翻阅起来。古籍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,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,但依旧能看清大致内容。月魂山果然如其名,山中阴气极重,常年云雾缭绕,能见度极低,而且山体内部溶洞交错,如同迷宫一般。月巫族擅长利用地形布置陷阱,多以机关、毒雾和尸傀结合,一旦踏入,便很难全身而退。
“有了这份古籍,我们就能提前预判陷阱的位置,避开不少危险。”流珠合上古籍,心中稍稍安定了些,“不过,月魂山毕竟是拜月教的老巢,他们必然会在原有陷阱的基础上加以改进,我们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安王点头认同:“没错。而且,‘幽’和李崇文都是心思缜密之人,知道我们可能会提前探查月魂山,说不定会设下双重陷阱,就等着我们往里跳。”
楚珩皱紧眉头:“那我们要不要提前派一支小队,潜入月魂山探查情况?也好摸清他们的布防和陷阱位置。”
流珠沉吟片刻,摇了摇头:“不妥。月魂山入口隐蔽,且有教徒把守,贸然派人潜入,一旦被发现,不仅会打草惊蛇,还会让拜月教提前做好防备,甚至可能故意更改祭祀地点。我们现在能做的,就是根据古籍和林忠的描述,制定好详细的潜入路线和应对方案,等到月圆之夜,再一举行动。”
“公主说得对。”安王附和道,“我们现在最缺的,还是星使的身份信息。若是不能在决战前找出星使,他很可能会在暗中给我们致命一击。毕竟,他对宫中乃至我们的计划,都可能了如指掌。”
提到星使,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。林忠只知道星使是中年男子,熟悉宫中秘辛,除此之外,再无其他线索。宫中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人不在少数,想要在短短三天内找出星使,无疑是大海捞针。
“我让人暗中调查了宫中所有中年男性官员和侍卫统领,暂时没有发现可疑之人。”楚珩沉声道,“而且,星使也可能隐藏在后宫之中,毕竟柳妃和皇后都曾为他办事,他在后宫安插眼线的可能性极大。”
“后宫……”流珠眼神微动,忽然想起了什么,“对了,林忠说星使的声音经过伪装,无法辨认,但他对皇室秘辛极为了解。能知晓皇室秘辛的,除了朝中重臣,还有可能是……先帝时期的旧人。”
安王眼中闪过一丝亮光:“先帝时期的旧人?流珠,你想到了谁?”
“暂时还不确定。”流珠摇头,“但我记得,宫中还有几位先帝时期的老太监和老宫女,他们在宫中待了几十年,见证了几朝更迭,对皇室的秘辛知道得不比大臣少。或许,星使就隐藏在他们之中。”
“这个方向值得一试。”安王道,“本王立刻让人去调查宫中所有先帝时期的旧人,重点排查那些身份不明、行踪诡异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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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辛苦王叔了。”流珠点头,又看向楚珩,“楚将军,正面进攻的部队准备得如何了?月魂山外围的教徒数量不明,我们必须确保正面部队能牵制住他们的主力,为我们潜入主祭坛争取时间。”
楚珩挺直脊背,语气坚定:“公主放心,末将已挑选出五千名精锐京畿卫和禁军,日夜操练对付尸傀和邪术的方法。而且,末将还让人在月魂山外围的必经之路设下埋伏,等到月圆之夜,一旦我们潜入成功,正面部队就会立刻发动进攻,吸引拜月教的注意力,绝不会让他们干扰到祭祀仪式的破坏行动。”
流珠满意地点点头:“很好。另外,皇后被关押在月魂山的密室中,作为备用祭品。我们潜入主祭坛的途中,若是有机会,尽量将她救出来。一来,她手中可能掌握着拜月教的核心机密;二来,她毕竟是大启的皇后,若是被拜月教当作祭品杀害,对朝廷的声誉也是一种损害。”
“末将明白。”楚珩应下。
三人又详细商议了许久,从潜入路线的选择、遇到陷阱的应对方法,到与正面部队的信号联络,再到如何快速摧毁主祭坛,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,确保万无一失。直到夜色深沉,安王和楚珩才起身告辞,各自去安排后续事宜。
殿内只剩下流珠一人,烛火跳动间,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。她再次拿起那本关于月巫族的古籍,仔细翻阅着,试图从中找到更多有用的线索。忽然,古籍的某一页角落,一行细小的字迹引起了她的注意——“月巫族圣女,天生能引月华,可助月神降世,圣女之血,乃祭祀至宝。”
圣女?流珠心中一动。林忠只提到祭祀需要九名处子之血,却从未提及圣女。难道说,拜月教的祭祀仪式,还有一个关键人物,就是月巫族的圣女?
若是如此,那这个圣女现在在哪里?是已经被拜月教找到,还是仍在隐藏之中?
流珠心中泛起一丝不安。拜月教向来行事缜密,既然古籍中提到圣女是祭祀至宝,他们不可能不寻找。或许,这个圣女早已在他们手中,只是他们一直没有声张,打算在祭祀仪式的关键时刻使用。
“含翠。”流珠唤了一声。
含翠立刻走进殿内:“公主,您有何吩咐?”
“你立刻去太医院找沈太医,让他查阅一下所有关于月巫族圣女的记载,尤其是圣女的特征和辨认方法。”流珠吩咐道,“另外,让暗卫也暗中调查,看看拜月教近期是否抓捕过身份不明的女子,或是接触过与南疆有关的人。”
“奴婢明白,这就去办。”含翠点头,转身匆匆离去。
流珠放下古籍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。月亮已经渐渐圆润,再过三天,就是月圆之夜。到那时,月魂山的祭祀仪式一旦开启,若是他们无法成功阻止,整个大启王朝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她的肩上,扛着的是整个王朝的命运,容不得半点差错。
一夜无眠。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含翠就带着沈青囊匆匆赶回了芷萝宫。沈青囊手中拿着几卷古籍,神色凝重。
“公主,关于月巫族圣女的记载,微臣已经找到了一些。”沈青囊将古籍放在桌上,缓缓开口,“月巫族圣女极为罕见,百年才出一位,天生体质特殊,能感知并引导月华之力。圣女的眉心处,会有一个淡粉色的月牙形印记,平日里并不明显,但在月圆之夜,印记会变得清晰可见,散发出淡淡的银光。”
“眉心有月牙形印记?”流珠心中一凛,连忙追问,“还有其他特征吗?”
“有。”沈青囊点头,“圣女的血液中含有特殊的月华之力,不仅能增强尸傀的力量,还能极大地提升祭祀仪式的成功率,甚至能让祭祀者获得一部分月神的力量。而且,圣女一旦成年,就会拥有一定的预知能力,能感知到即将到来的危险。”
流珠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“这么说,拜月教若是找到了圣女,必然会将她视为最重要的祭品,在祭祀仪式的核心环节使用。”
“正是。”沈青囊神色凝重,“公主,若是拜月教真的找到了圣女,那祭祀仪式成功的概率会大大增加,我们阻止起来,也会更加困难。”
“暗卫那边有消息吗?”流珠看向含翠。
含翠摇头:“回公主,暗卫调查了拜月教近期的行踪,发现他们确实在半个月前,派人去了一趟南疆,回来时带回了一个女子,但这个女子的身份不明,被拜月教严密看管,从未露面,也不知道是不是圣女。”
一个从南疆带回的女子……流珠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。这个女子,很可能就是月巫族的圣女。若是如此,拜月教的祭祀仪式,已经万事俱备,只待月圆之夜的到来。
“必须找到这个女子。”流珠语气坚定,“楚将军那边,有没有月魂山密室的具体位置信息?”
“林忠只知道皇后被关押在月魂山的密室中,但具体位置并不清楚。”含翠道,“不过,暗卫查到,拜月教从南疆带回的女子,似乎也被关押在月魂山的某个密室里,与皇后关押的地方相距不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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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就好。”流珠松了口气,“等到月圆之夜潜入时,我们先去密室,救出皇后和那个女子。若是那个女子真的是圣女,只要控制住她,就能大大降低祭祀仪式的成功率。”
沈青囊点头:“公主考虑得极为周全。另外,微臣炼制了一些专门针对月华之力的药剂,若是遇到圣女,或是拜月教使用月华之力发动邪术,用这种药剂就能起到抑制作用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几个小巧的瓷瓶,递给流珠:“这里面就是抑制月华之力的药剂,既能外用,也能内服。公主和王爷、将军等人,最好随身携带,以防万一。”
流珠接过瓷瓶,郑重地收好:“多谢沈太医,辛苦你了。”
“为朝廷效力,是微臣的本分。”沈青囊拱手道。
就在这时,楚珩的贴身侍卫匆匆赶来,神色慌张:“公主,不好了!林忠……林忠被人杀了!”
流珠心中一惊,猛地站起身:“什么?林忠怎么会被人杀了?他不是被严密看管在京畿卫大牢里吗?”
“是……是拜月教的人潜入大牢,杀了林忠,还抢走了他的尸体!”侍卫连忙说道,“末将等人发现时,大牢的守卫已经死了十几个,林忠的牢房被人破坏,他的尸体也不见了踪影。”
拜月教竟然如此大胆,敢直接潜入京畿卫大牢杀人夺尸!流珠眼中闪过一丝怒火,拜月教的目的很明显,就是为了杀人灭口,防止林忠泄露更多关于拜月教的秘密,同时,也是在向他们示威。
“楚将军现在在哪里?”流珠沉声问道。
“将军已经赶到大牢,正在勘察现场,追查凶手的下落。”侍卫道。
“我立刻过去。”流珠说完,转身拿起放在一旁的软剑,快步向外走去。安王得知消息后,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,与流珠一同前往京畿卫大牢。
京畿卫大牢外,气氛凝重,士兵们四处巡查,神色警惕。走进大牢,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,地上躺着十几具守卫的尸体,个个都是一刀致命,可见凶手的武功极高,而且行动极为迅速。
林忠的牢房位于大牢最深处,牢房的铁门被人暴力破坏,地上残留着血迹和打斗的痕迹。楚珩正蹲在地上,仔细查看现场的痕迹,见到流珠和安王到来,立刻起身迎上。
“王爷,公主,您来了。”楚珩的脸色极为难看,眼中满是自责,“是末将失职,没有看好林忠,让拜月教的人有机可乘。”
“此事不怪你。”流珠摇头,目光扫过现场,沉声道,“拜月教的人显然是有备而来,而且凶手的武功极高,恐怕是拜月教的核心高手。他们的目的,就是杀人灭口,我们就算加强防备,也未必能完全阻止。”
安王蹲下身,查看了一下地上的血迹和脚印,缓缓开口:“凶手是一人作案,武功路数偏向阴柔,与‘幽’的刀法有些相似,但又略有不同。而且,凶手离开时,留下了这个。”
他从地上捡起一枚黑色的令牌,令牌上刻着一个诡异的月亮图案,正是拜月教核心教徒的令牌。
“这是拜月教核心教徒的令牌。”流珠看着令牌,眼中闪过一丝寒意,“看来,‘幽’是真的急了,不惜派出核心高手,也要杀了林忠。”
“林忠的尸体被抢走,会不会有什么隐患?”楚珩担忧地问道。
“应该不会。”流珠摇头,“林忠已经将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我们,拜月教抢走他的尸体,无非是想挫我们的锐气,同时防止我们从他的尸体上找到更多线索。不过,经过此事,我们必须更加小心,拜月教的人已经开始狗急跳墙,接下来的几天,他们很可能会发动更多的袭击。”
安王点头认同:“没错。我们必须加强京城各处的安保,尤其是皇宫、太医院、武器工坊这些关键地方,绝不能再让拜月教的人得逞。另外,我们的行动计划,也要更加隐秘,防止被拜月教的人察觉。”
“末将明白,这就去安排。”楚珩应下,立刻让人加强京城的安保,同时追查凶手的下落。
流珠和安王在大牢里停留了片刻,查看完现场后,便转身离开了。回去的路上,两人都沉默不语,心中的压力越来越大。拜月教的嚣张气焰,让他们更加意识到,这场决战的艰难。
回到芷萝宫,流珠刚坐下,就见暗卫匆匆送来一份密报。密报上写着,暗卫在追查杀害林忠的凶手时,发现凶手的行踪最终指向了宰相李崇文的相府。
“李崇文!”流珠看着密报,眼中闪过一丝怒火。果然,这件事与李崇文脱不了干系。看来,李崇文已经察觉到他们的计划,开始主动出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