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夜半惊鸿影,晨离更胜冰

更深露重,万籁俱寂。

墨渊斋内,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,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时清屿躺在宽大而冰冷的床榻上,辗转反侧。

日间强行压抑的情绪与夜间的寒凉交织。今夜,或许是因露柚凝的入住扰乱了心绪,这疼痛来得格外凶猛剧烈。

左腿旧伤处开始隐隐作痛,起初只是酸胀,渐渐转为一种深入骨髓的、熟悉的钝痛,如同被无形的巨钳死死扼住,缓慢收紧。

该死……偏偏是今天。

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牙关紧咬,试图通过调整姿势来缓解。

然而,那痛楚如同附骨之疽,沿着修复不久的经络蔓延开来,甚至比以往更加清晰、锐利。

他下意识地想蜷缩身体,却因腿疾而动作僵硬,反而牵扯到伤处,引来一阵更剧烈的痉挛。

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几乎要冲破喉咙,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。

黑暗中,他攥紧了身下的锦褥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手臂青筋暴起。

剧痛如同潮水,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他的意志。

不能出声……

脑海中浮现出她白日里那冰冷疏离、写满抗拒的背影,以及最后看向他时那彻底失望的眼神。

不能喊……不能惊扰她……

他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。

他深知自己如今的处境多么尴尬,母后的强行安排已让她屈辱万分,若再因这旧疾在深夜惊扰她,他几乎能想象出她那双清冷的眸子会流露出何等冰冷的厌烦。

他死死攥住身下的锦被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喉咙里压抑着破碎的喘息,试图将所有的痛楚都封锁在这具躯壳之内,不愿泄露分毫,唯恐惊扰了隔壁那个或许已然安眠的人儿。

然而,他低估了这疼痛的声势,也低估了一墙之隔的露柚凝那医者的本能与浅眠的习惯。

东侧暖阁内,露柚凝并未沉睡。

陌生的环境,心头萦绕的屈辱感,让她始终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警醒状态。

当那极其细微、却又不同于寻常夜晚的、属于压抑痛楚的闷哼声透过墙壁传来时,她几乎立刻就睁开了眼睛。

时清屿?

她凝神细听,那断断续续、极力隐忍的抽气声证实了她的猜测。

这是抽筋了?还是腿疾发作了?

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,夹杂着身为医者的责任感,瞬间涌上心头。

她猛地从贵妃榻上坐起,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