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富贵的头套被摘下来的时候,刺眼的光线让他本能地眯起眼睛,瞳孔急剧收缩。过了好几秒,他才渐渐看清眼前的景象。
这是一间装修典雅的中式书房。深色的胡桃木地板泛着温润的光泽,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,笔法苍劲,意境悠远。角落的紫铜香炉里升起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。落地窗外是旧金山的城市天际线,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竹帘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这一切,都与陈富贵过去几个月栖身的那顶散发着霉味的蓝色帐篷,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反差。
而他此刻,正跪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。双手被反绑在身后,手腕上的塑料束带勒得生疼。那只被简单包扎过、还在隐隐作痛的手,提醒着他刚才在帐篷外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。
他面前不远处,是一张造型古朴的鸡翅木茶桌。
茶桌后,坐着一个年轻人。
看起来不到三十岁,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,袖口随意挽起,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。他正低垂着眼帘,专注地摆弄着面前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。他的手指修长稳定,洗茶、冲泡、淋壶、分杯,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,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从容。
他没有抬头看陈富贵,仿佛房间里多出的这个跪在地上、瑟瑟发抖的人,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。
周围,四名穿着黑色西装、面无表情的汉子如同铁塔般矗立在书房四角,目光冰冷地锁定着跪在地上的陈富贵。只要他稍有异动,或者老板一个眼神,他们就会像猎豹一样扑上来。
寂静。
只有茶水注入杯中发出的细微声响,以及陈富贵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,在房间里回荡。
每一秒,都像一个小时那么漫长。陈富贵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,膝盖跪在坚硬的地板上传来阵阵刺痛,但他不敢动弹分毫。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,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抓他,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。未知的恐惧,比任何已知的刑罚都更加折磨人。
终于,那个年轻人完成了手中的动作。他端起那只小巧的紫砂茶杯,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,然后小口啜饮了一下,似乎在品味茶香的层次。
然后,他放下茶杯,抬起头,看向了陈富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