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许说这种话!”苏婉清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丝,又立刻压下去,胸口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起伏,眼圈迅速泛红,“你们必须回来!所有人……都要回来!”
她没有说“你”,而是说了“所有人”。但林枫听得出那话语深处颤抖的弦音。他看着这个一路走来,从温柔坚韧的医生,被迫成长为在血与泥中挣扎的幸存者,此刻因为担忧而几乎要落下泪来的女人,心底某个极其坚硬的角落,似乎被什么轻轻触动了一下,泛起一丝细微的、陌生的涟漪。
他移开目光,重新投向跳动的火焰,沉默了片刻,才低声道:“我们会尽量。”
没有承诺,没有保证,只有最朴素的意愿。但在末世,这已经是能给出的最重的言语。
苏婉清没有再说话,只是将脸埋进臂弯,肩膀微微耸动。不是哭泣,更像是一种极度疲惫和压力下的无声宣泄。
林枫也没有再开口。两人就这样隔着一簇小小的火焰,各自沉浸在沉重的心事和身体极度的疲惫中,等待着黎明的到来。
后半夜在相对平静中度过。远处那可疑的声响没有再出现,仿佛只是风声开的恶劣玩笑,或是遥远到不足以构成即时威胁。
天光微亮时,洞穴内的人们陆续醒来。寒冷和饥饿是比任何闹钟都有效的唤醒剂。
秦雪的情况没有恶化,但也没有明显好转,依旧在昏沉与半清醒之间徘徊,喂她喝了点煮过的温水,吃了点捣碎的、不知名的肥厚植物汁液(苏婉清冒险试过一点点,确认无毒),她吞咽得很困难。
林小雨醒来后显得异常安静,只是紧紧挨着苏婉清,大眼睛里失去了往日的些许灵动,蒙着一层惊惧后的麻木。
韩医生一醒来就继续捣鼓他的“烟雾弹”,对即将面临的生存危机似乎漠不关心。
林枫将最后一点水(昨晚预留的)分成几份,每人只够润湿干裂的嘴唇和喉咙。然后,他将小武和张彪叫到身边。
“我们三个出去。目标是任何可以吃的东西——野果、根茎、虫子、小型动物。注意安全,避开开阔地,尽量利用岩石和植被隐蔽。以这个洞穴为中心,扇形搜索,范围不超过两公里,正午前无论有无收获,必须返回。”林枫快速布置任务,并将那枚浸染了干扰剂的简陋烟雾弹小心地交给小武保管,“万一遇到小股清道夫或类似怪物,迫不得已时再用,注意风向。”
他又看向苏婉清,将开山刀留给她,自己拿起了张彪的备用砍刀(较短)和磨尖的钢筋:“守住洞口,有任何情况,以保全自己为第一优先,向洞穴深处那条缝隙撤退,里面有岔路,可以周旋。”
苏婉清接过沉甸甸的开山刀,手指收紧,用力点了点头,眼神里重新凝聚起属于医者的坚毅:“你们小心。”
没有更多言语,林枫带着小武和张彪,如同三只悄无声息的猎豹,钻出洞穴,迅速消失在晨雾未散的灰白色岩林之中。
洞穴内再次陷入等待的煎熬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。苏婉清强迫自己忙碌起来,检查秦雪的伤势,更换敷料(用煮沸过的布),安抚林小雨,甚至试图从韩医生那里“偷师”一点野外化学知识,看看能否从岩石或植物中提取到哪怕一点有用的东西。但大多数时间,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洞口方向,耳朵捕捉着外面任何细微的声响。
饥饿感如同钝刀,缓慢地切割着每个人的意志。胃部空缩的绞痛越来越明显,伴随着阵阵头晕和虚弱。林小雨捂着肚子,小声说“苏姐姐,我饿”,声音细弱得让人心疼。苏婉清只能将她搂在怀里,轻声安慰,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。
韩医生也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计,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第一次将目光从那些瓶罐上移开,茫然地看了看四周,似乎终于意识到“饿”这个字怎么写。他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肚子,嘟囔了一句:“能量补给不足……会影响思维效率……”
等待,成了最残酷的刑罚。
接近正午时分,就在苏婉清心中的焦虑达到顶点,几乎要不顾一切出去寻找时,洞口藤蔓被轻轻拨动。
三个人影闪了进来,带着一身寒气、泥污和……一丝淡淡的血腥味。
是林枫他们回来了!
小武和张彪脸上带着疲惫,但眼神亮了些。张彪手里拎着一串用坚韧草茎串起来的、灰扑扑的、像老鼠又像大号田鼠的小动物,大约四五只,已经断了气,脖子上有刀口。小武则抱着一小捧干瘪发黑、像是某种浆果残留物的东西,还有几块挖出来的、沾满泥土的块茎。
林枫走在最后,他的脸色比出去时更加冷峻,左臂的包扎布条上又多了几道新鲜的、渗出血迹的划痕,右手则紧紧抓着一把边缘锋利、沾着暗红和污绿色黏液的……骨头?不,更像是某种角质或变异甲壳制成的粗糙镰刀状武器,明显不属于人类,也不像普通丧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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