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0章 急智巧言

“哼!” 小旗官强自镇定,冷哼一声,试图压下心头那丝忌惮,色厉内荏地道,“你说治病就治病?空口白牙,谁晓得里面躺着的,是不是我们要抓的钦犯?!让开!老子要亲自看一眼!验明正身!”

陈郎中身形未动,连衣角都没有颤抖一下。他只是将手中那根银针微微举起,让那点寒芒在众人视线中更清晰了些,语气依旧古井无波:“官差大人若要查看,自无不可。人命关天,老夫亦不敢阻拦公务。只是,请容老夫先行将病人要穴之上的金针起出,封住经络,稳住其即将溃散的气息。否则,金针骤起,气息立泄;或者诸位闯入,声浪相激,病人惊扰之下,必然气散神崩,顷刻间便是阴阳两隔。” 他目光扫过那两名漕丁和小旗官,缓缓道,“只是这起针封穴,需得屏息凝神,耗时不短,至少需半柱香功夫。期间,若因耽搁导致病人有何不测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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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再说下去,但那戛然而止的话语,那平静目光下蕴含的未尽之意,比任何激烈的威胁都更有力量。一股无形的、名为“人命官司”的压力,瞬间笼罩在小小的院落上空,让那跳跃的火把光焰都似乎为之一滞。

小旗官的脸色变幻不定,如同开了染坊。他死死盯着陈郎中,想从那张布满皱纹却异常沉静的脸上找出破绽;他又瞥了一眼旁边“面无人色”、“抖如筛糠”的李管事和周安;鼻翼翕动,空气中那苦涩的药味无比真实。怀疑像毒蛇啃噬着他的心,他总觉得这院子、这人、这病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,但那份对惹上人命官司的忌惮,以及对眼前这深不可测的老郎中那一丝莫名的惧意,最终占据了上风。

“妈的!” 他猛地啐了一口浓痰,狠狠砸在地上,像是要发泄所有的憋闷,恶声恶气道,“真他娘的晦气!碰上你们这群穷鬼病痨鬼!老子公务在身,没闲工夫等你磨磨蹭蹭地起针!给你半柱香的时间!半柱香后,把人给老子弄安稳了,老子再进来查!”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铁尺,携着风声,重重砸在旁边的门框上,木屑纷飞!“半柱香!若是敢耍花样……” 他眼中凶光毕露,一字一顿道,“老子拆了你这破院子,把你们全都锁回衙门大牢!”

说罢,他带着满腔的戾气和未消的疑窦,悻悻地一挥手,领着三名手下退到了院门口。但他并未离去,如同四尊煞神,抱着膀子,或靠或站,堵死了唯一的出路,阴冷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,牢牢锁定那扇重新关闭的正屋木门。

李管事和周安直到此时,才敢偷偷交换一个眼神,都从对方苍白如纸的脸上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、劫后余生般的庆幸,以及更深、更沉的忧虑。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,紧贴在皮肤上,一片冰凉。

半柱香!他们只争取到了这短暂得令人心颤的喘息之机!

陈郎中在门合上的瞬间,脸上那层沉静的面具依旧没有卸下。他快步走到床边,看了一眼依旧深度昏迷、对外界这场因她而起的滔天风波毫无所觉的林锦棠。她的脉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陈郎中不敢有丝毫耽搁,立刻俯身,开始小心翼翼地起针。他的动作稳如磐石,手指没有丝毫颤抖,仿佛门外那步步紧逼的杀机,只是遥远的风声。

院内,李管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,对周安使了个眼色,两人默默退到院中角落,假意收拾散落的柴火,耳朵却竖得老高,时刻监听着门口的动静,心中那根弦,绷得几乎要断裂。

院门外,小旗官烦躁地掏出烟袋,就着火石点燃,狠狠吸了一口。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,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疑云。他眯着眼,透过袅袅青烟,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屋门。那老郎中的眼神太镇定了,镇定得不像话;那药味也太浓了,浓得有些刻意;还有那两个老家伙,表演痕迹未免太重……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,一股被愚弄的怒火隐隐升起。

半柱香的时间,在寂静的煎熬中,滴答流逝,快得残忍。

真正的考验,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,即将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