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乱讲?”林深从怀里掏出一个塑封袋,袋里装着一张模模糊糊的照片。
上一世啊,李大山签完拆迁协议后,那只碗被推土机碾碎在瓦砾堆里,他蹲在泥地里捡碎片的时候,有个收破烂的拍下了这一幕。
林深继续道:“你家后屋椽木已裂,那碗正置于其上,摇摇欲坠。”说着就把照片推了过去,“要是房子一拆,梁塌了,碗也就碎了,这三百万可就变成三个破片子喽。”
李大山额头细汗密布,手指无意识地将照片边角揉皱,艰难开口:“林老板,我……”
“福兴街要是拆了,你那聚宝斋搬到新商场,租金得翻三倍呢。”林深身子往前探了探,目光就像锥子一样直刺对方的眼睛,“那些来淘货的藏家,难道是冲着你那破柜台来的?还不是冲着老街的那股子地气。要是没了这地气,你就算卖假瓷片都没人信。”
茶棚外面的麻雀扑腾着飞走了,风从檐角吹过,铜铃轻轻响了一下,就像是一声叹息似的。
清晨的老巷子里弥漫着煤球的味道,林深推开陈老家的木门时,铜门环撞出了一声闷响。
九十岁的老修复师正蹲在院子里修青花瓷片呢,老花镜都滑到鼻尖了,白胡子上还沾着金漆。
林深轻声呼唤:“小陈师傅。”随后,将怀中的锦盒缓缓置于石桌之上。
陈老抬起头,眼睛在镜片后面突然一亮:“汝窑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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锦盒一打开,那残片上的天青釉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蓝色,就像雨过天晴后的云彩似的。
釉面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微光,仿佛蕴含着勃勃生机,如同春日里的一抹温柔。
林深拿镊子夹起一片说:“您瞧这胎质,是香灰色的,釉面有蝉翼纹呢。再看这个缩釉点啊。”他的手指尖在残片边缘轻轻滑过,“北宋清凉寺那儿烧窑的时候,窑温到了1250度,然后停了半炷香的时间。”
陈老的手一下子就抖起来了,镊子“当啷”一声就掉到了石桌上。
他凑上前去看,白胡子都扫到瓷片了:“你咋知道的呢?这个啊,这是我师父当年没写完的笔记里提到过的事儿啊。”
“我还知道呢,要修复这个汝窑洗的话,得用紫金土来调釉,还得掺进去三分玛瑙粉。”林深缓缓自背包中取出一包油纸包裹之物,轻声道:‘金缮之漆,需沐浴阳光七七四十九日,至涂第三层时,更需巧借雨前之湿润。’
“别说了!”陈老突然擦了擦眼睛,用力拍了一下石桌,石桌哐当一声响,“我修了六十年的文物了,头一回听到有人把釉料的配比说得比我师父还明白呢。”他哆哆嗦嗦地摸出放大镜,“小淮啊,你就说咋修吧,我这把老骨头就给你打下手啦!”
当天晚上的福兴街啊,比过年过节的时候还热闹呢。
林深在老槐树下支起了一张木桌,LED灯串绕着树干缠了好几圈,就像缠出了一条星河似的。
灯光在夜风中摇曳生姿,宛如点点繁星自天际陨落,点缀于人间。
陈老戴着老花镜,就坐在旁边呢。
他手持镊子,轻夹金漆笔,于汝窑残片之上细细勾勒金线,每一笔皆显匠心独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