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稠得能拉丝,死静。赵子轩倒稳当,屁股黏在椅子上,悠哉又呷了口茶,舌尖刚沾到水皮,眉头就嫌恶地一皱——茶早凉透了。王德发那头炮仗点着了,他这儿只当听了两声野狗叫。
他身后,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小年轻噌地站起来,皮鞋跟敲地板,咚咚响脆得直戳人心窝子。这人叫李三,全指着赵子轩吃饭的。“咳咳,”李三搓着手,一脸老实巴交的样儿,话里带钩子:“王老哥,话也别太冲。咱聚一块儿不就为了搞钱嘛,斗啥气呀?眼下火烧着的是——协会自己这水龙头都拧不开!没账户啊大哥!那就是个金壳子的车,没发动机!看着鲜亮?趴窝!”他唾沫星子横飞,“还拉扯啥以后?活动咋弄?钱咋管?我看呐——不如先散伙!啥时候林大会长能把钱匣子捣鼓明白了,咱们再凑也不晚哪!”
底下“轰”一下炸了。“在理!”“可不是!”“赶紧的吧!”交头接耳的,稀稀拉拉收包的……比刚才闹得还凶。这哪是提建议?这是要拆台挖地基啊!
台上的阿梅脸白得像纸,张了几回嘴,声音都被人潮硬生生堵回嗓子眼儿。攥着纸的手心早湿透了,那纸片黏着皮肉,跟烙铁一样烫。王德发气得胡子直抖,梗着脖子,一时间却挤不出炮仗了。整个会场那股劲儿眼瞅着歪了,滑向稀里哗啦那一头。
赵子轩眼里的笑,快藏不住了。他整了整衣领,准备好站起,来一段“忍痛断腕,顾全大局”的高论,把林深这点心血彻底砸个稀巴烂。
就在这要碎的当口——
“谁说(协会)没钱?”
这声音不高,也不炸响,却像冰针一样,嗤地一声扎穿了鼎沸和嘈杂,扎透了吊扇的嗡鸣。
林深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那儿。他没有王德发的暴躁,没有阿梅的慌张。就那么站着,目光平平扫过全场,一种稳到透骨的劲儿无声地蔓延开。那些吵吵闹闹的人,像被什么东西一压,哑火了。几个嗓门大的下意识摸了摸脸,热的,刚才的喧哗像个没头没尾的怪梦。
会场,诡异地静了。
林深一步步走到台前,拿过阿梅手里的话筒。冰凉的合金壳挨上掌心,会场百来颗跳得乱糟糟的心,像是跟着他的手一沉。目光在李三脸上停顿了一秒,快得像没看,然后转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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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协会开不了对公账户,这是我们没办稳妥,我给大家赔个不是。”声音不高不低。“可这不代表协会动不了,更不代表(协会)兜里空空,寸步难行。”
他停了一拍,等这话沉下去,才把真正的炸雷抛出来:“筹备之初,我就掂量过,这路不好走,特别是钱上的‘坎儿’。所以早私下跟王德发王老板他们几位老前辈打过商量……”他手往王德发那一指,“协会公用的钱袋子开之前,我们几家自己掏腰包,做个‘会钱箱’。账目放明处,由大伙儿一起盯着,专款专用,一分一厘都晒在太阳底下!该搞的帮扶扶持,该做的活动——今天就启动!”
这话砸在地上,闷声如雷!全场都懵了。有人下意识去摸裤兜里的手机想录下来;有人死力瞅林深左手腕上那块磨得发亮的老手表——他爹留下的老物件儿,潘家园老人儿都认得。自己掏腰包?垫钱?这是拿身家骨血作抵押,给协会托底啊!
赵子轩脸上那点刚支棱起来的笑,碎了一地。他掐算了银行会卡脖子,算计了人心会飘忽……独独没算到林深敢玩这手!这压根不是生意手段,这是赌上人品和真金白银,跟他硬碰硬要见骨头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