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福兴街建筑结构总图在会议桌上铺开。
林深的目光扫过图纸上三十七号院的梁架标注,瞳孔深处,有极淡的金芒一闪而逝。
老教授扶了扶眼镜,指着图纸,声音洪亮:“福兴街现存的十二栋主要民居,采用了典型的清末民初‘前店后宅’布局,其中八栋主体结构为穿斗式,是江南地区很有代表性的建筑工艺。更重要的是,”他加重了语气,目光锐利的直视着文物局专员,“根据我们最新的勘测,这十二栋里,有三栋,即福兴街三十七号、五十二号和六十号,其梁、柱、枋所用的金丝楠木,以及独特的马头墙和砖雕工艺,完全符合国家级历史建筑的评定标准。根据《文物保护法》,此类建筑,严禁拆除!”
这番话像一颗炸弹,在会议室里炸开。
规划局代表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。
他显然没想到对方准备得这么充分,连法律依据都搬了出来。
他的右手攥紧了钢笔,在记录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,左手小指无意识的抠着桌面边缘。
林深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,从资料堆中抽出另一份泛黄的文件,推到会议桌中央。
文件的牛皮纸封面已经磨损,带着一股档案室的霉味。
但上面“二〇〇三年福兴街历史文化价值专家评审意见书”的字样依旧清晰。
林深的指尖在“二〇〇三年”下方停顿了片刻,那里有一小片茶渍晕染的铅笔批注,字迹模糊,只剩几个字:“……非结构问题,系‘场域活性’异常波动所致”。
他指腹摩挲过那片痕迹,皮肤下,一层极薄的暖意浮起,又被他压了回去。
“这份文件,或许在座的某些人比我更熟悉。”林深的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规划局代表,“二十年前,市里就曾组织专家对福兴街进行过评估。结论是,福兴街具备申报省级乃至国家级历史文化街区的资格。不知为何,这份意见书最后却没了下文,项目也被搁置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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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话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在揭开一个秘密。
文物局专员的眉头紧锁,伸手拿过那份文件,一页一页看得极为仔细。
金丝眼镜代表的额角,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的左手悄悄伸进西装内袋,又迟疑的收回,指尖蹭过内衬,发出窸窣的滑响。
就在他手指缩回的刹那,林浅耳后那粒小痣,泛起一星幽蓝微光,随即隐没。
这时,一直沉默的林浅站了起来。
她小心翼翼的打开随身携带的木盒,盒盖开启时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她先拿出了一片温润的民国时期青花瓷片,在灯光下泛着幽光。
接着是一块雕刻着“喜上眉梢”图案的砖雕,上面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泥渍。
最后是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,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。
当她的指尖拂过那枚铜钱时,林深耳中那“落井铜钱”的嗡鸣,猛的拔高了一度。
“这些,都是我们在福兴街修缮自家老宅时发现的。”林浅的声音清脆而坚定,“它们不是孤立的古董,而是福兴街生活的一部分。这块瓷片,可能来自某个大户人家的碗碟;这块砖雕,见证过一场热闹的婚礼。它们和那些梁柱、砖瓦一样,共同构成了福兴街的文化肌理。一旦拆毁,这些附着在土地上的记忆,将永远消失。”
她的发言,为冰冷的建筑数据注入了鲜活的温度,让在场的人都仿佛看到了福兴街曾经的烟火气。
如果说林深和林浅的配合打得对方措手不及,那么沈昭接下来的动作,则是直接引爆了舆论。
她打开笔记本电脑,连上投影仪,一段采访视频立刻出现在幕墙上。
视频里,一位精神矍铄的退休老干部,正对着镜头回忆往事,声音带着激动:“我是原市建委的,零三年的那个保护项目,我就是参与者之一。当时我们的材料都准备得差不多了,结果一夜之间,项目就被叫停了。上面只说有更重要的开发计划,具体原因谁也不解释。多好的一个地方,就这么给耽搁了二十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