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活林赌坊后院。
高墙之外,一条堆满垃圾的狭窄死胡同里。浓烈的恶臭几乎令人窒息。林峰背靠着冰冷滑腻的墙壁,身体微微佝偻着,拄着木棍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,剧烈地颤抖。
腹部的伤口如同一个失控的泉眼,温热的血液不断涌出,将他下半身的衣物彻底染成了暗红色。
脚下的污水混合着血水,积成了一小滩。极度的失血和体力透支,让他的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
眼前的景物已经严重扭曲模糊,只剩下大片晃动的光影和色块。
阿炳和依旧昏迷的缺耳刘瘫坐在对面的垃圾堆上,阿炳看着林峰的状态,眼中充满了恐惧,也有一丝隐藏的、如同毒蛇般的怨毒和侥幸——这个煞星快不行了。
“地窖…入口…在…在哪?”林峰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呓语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。
阿炳指了指后院高墙内,柴房旁边一块被杂草半掩着的、不起眼的青石板:“就…就在那石板下面…掀开就是…看守的…老瘸子…应该…应该在柴房里打盹…”
林峰顺着阿炳指的方向看去。视线模糊,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绿色(杂草)和灰色(石板)。高墙足有一丈多高,墙头光滑,以他现在的状态,根本不可能翻过去。
强攻?无异于自杀。张癞子此刻必然如同惊弓之鸟,赌坊内守卫肯定加强。
怎么办?
林峰的目光落在阿炳身上,冰冷如刀:“你,去叫门。”
“我?”阿炳吓得一哆嗦,“林捕快…我…我要是去叫门…张癞子会…会杀了我的!”
“不去,我现在就杀了你。”林峰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,却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。
他拄着木棍,一步步逼近阿炳,身上散发出的血腥杀气让阿炳如坠冰窟。
“我…我去!我去!”阿炳崩溃了,连滚爬爬地站起来。
“就说…有急事找三爷…关于…关于州府送‘货’的事…要当面禀报…”林峰喘息着,给阿炳编了个借口。账本里,“州府送货”有特殊代指,阿炳这种心腹应该懂。
阿炳脸色变幻,最终在死亡威胁下,咬了咬牙,整理了一下衣服(虽然又脏又破),深吸一口气,朝着赌坊后院那扇紧闭的小门走去。
林峰则拖着昏死的缺耳刘,紧贴着胡同最黑暗的角落阴影里,屏住呼吸,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。
他必须赌!赌阿炳不敢耍花样,赌老瘸子认识阿炳,赌守卫会因为“州府送货”这种敏感词而开门!
阿炳走到小门前,用力拍了拍门环,压低声音,带着一丝刻意的焦急:“老瘸叔!老瘸叔!开门!是我!阿炳!有急事找三爷!州府那边送‘货’的事出岔子了!”
门内沉默了片刻。接着,传来一个沙哑苍老、带着警惕的声音:“阿炳?大清早的…嚷嚷什么?三爷吩咐了,这两天谁都不见!”
“老瘸叔!真是急事!关乎州府的‘货’!耽搁了,三爷怪罪下来,你我都担待不起啊!”阿炳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您就开条缝…让我进去…我跟三爷说句话就行!”
门内又是一阵沉默。显然,老瘸子被“州府送货”和“担待不起”唬住了。
“嘎吱…”一声轻响,小门被拉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。一个头发花白、拄着拐杖、一脸警惕的老头探出头来,正是老瘸子。
“快进来!别让人看见!”老瘸子催促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