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字迹,模仿得确实像。但写字如为人,形似而神不似。冷小姐的字,每一笔竖画都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道,偏执而锋利。这封信上的字,工整有余,风骨全无,不过是具空洞的皮囊!”
他顿了顿,又指向那枚鲜红的印记。
“再看这印。我夜家与冷家盟约文书上的鸾鸟玉印,乃先祖精血与妖力浸润千年而成,色泽温润如活物。而这个,颜色暗沉,红得发死,是最低劣的印泥盖出的伪物!”
他的话语掷地有声,每一个论据都像是铁证,砸得那些叫嚣的军官们抬不起头。
最后,他摊开手掌,掌心躺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绒毛。
“至于这个,今晨在我书房的地毯上发现的。安倍旬那只八咫鸦的翎羽,上次在梧桐楼,它被击碎时,掉落的便是此物。”
夜祁的视线扫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,声音陡然转厉。
“字迹、印章、信件出现的位置,还有这根不该出现的鸦羽!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名字——安倍旬!”
“这是东洋阴阳师的离间之计!他就是要我们自乱阵脚,就是要我们自毁长城,好让他坐收渔翁之利!你们这群蠢货,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!”
“还敢在此叫嚣着要斩杀天津卫的功臣?!”
最后一句,他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,混合着毫不掩饰的怒火,如同一座大山,轰然压下。
跪在地上的军官们,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颤,头埋得更低了。
李宗霖浑身剧震,他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。夜祁将所有的证据链条,清晰无比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。
夜祁不再看他们,转身,迈开大步,径直走向客房的方向。
看守的卫兵看到督军携着雷霆之怒走来,吓得腿都软了,慌忙躬身,手忙脚乱地打开了那把铜锁。
廊下,冷青璃正失魂落魄地站着。
她听到了外面的争吵,听到了夜祁的怒吼,但她不敢相信。
直到那扇隔绝了她与全世界的门被打开。
夜祁的身影,逆着光,出现在她眼前。
他没有片刻停留,越过满脸惊愕的碧梧,大步走到她面前。
冷青璃怔怔地看着他,看着这个刚刚才为她驳斥了所有构陷的男人,心口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夜祁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伸出手,在所有卫兵、仆役,以及院外无数道或惊或惧的注视下,一把抓住了她冰凉的手腕。
然后,他拉着她,转身就走。
他将她从那座囚笼里,带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