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梧的脸在摇曳的灯火下忽明忽暗,她低垂着头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扇形的阴影,恰好遮住了她所有的情绪。
“这是什么?”冷青璃的声音干涩得厉害,她指着墙壁,一字一顿地问,“你留下的?”
碧梧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缓缓地抬起头,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里,此刻盛满了水汽,是冷青璃从未见过的悲伤与愧疚。
她沉默了许久,终于,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得到肯定的答案,冷青璃反而觉得一阵脱力。
她扶着墙壁,缓缓地将视线移回那些根须组成的字迹上,继续用指尖往下描摹。
“祁”字的旁边,是“来”、“生”。
最后两个字,笔画最浅,几乎快要消失。
“勿……念……”
“祁,来生勿念。”
冷青璃将这四个字完整地念了出来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却在这空寂的地牢里,激起了万丈回响。
来生,勿念。
不要思念,不要挂念,最好……是不要再遇见。
这哪里是什么祝福,这分明是一句最沉痛的诀别。
“小姐……”碧梧终于开了口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,“对不起,我不该瞒着您。”
冷青璃没有作声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四个字,仿佛要将它们刻进自己的魂魄里。
碧梧上前两步,走到她的身侧,同样望着那面墙壁,眼神悠远,仿佛穿透了百年的时光。
“第二世,您被关进这里的时候……我还没有化出完整的人形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。
“我的本体还扎根在将军府的后院,离天牢很远。我能感觉到您的痛苦和绝望,却什么也做不了。我只能拼命地……拼命地将我的一根主根,朝着您的方向延伸。”
“穿过泥土,绕过石基……花了好多好长的时间,我的一小截根须,终于碰到了这间牢房的石壁。”
碧梧伸出手,虚虚地抚摸着那些字迹,她的指尖也在微微发颤。
“我能听到您在牢里说的话。您每天都在念着那个人的名字,您说,若有来生,不愿再与他相遇,只求他能忘了您,好好地活下去。”
“我听着难受,我想安慰您,可我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我唯一能做的,就是用我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,将您日夜挂在嘴边的话,刻在了这面墙上。”
“我想着,就算您看不见,也算是一种陪伴。我想告诉您,您说的话,有人听见了……”
碧梧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带上了泣音。
“我只是想……让您不那么孤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