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动作极快,却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审慎,每拿起一份,目光如电般扫过,判断片刻,便分为两摞。
一摞极少,是必须留下的。
另一摞则不断增高,那是需要立刻化为灰烬的“麻烦”。
纸页翻动的沙沙声,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,以及他压抑的呼吸声,是这深夜书房里唯一的声响。
“周兄。”
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书房角落的阴影里响起,严化不知何时,已站在了那里。
“方才派去联络的人回来了。李侍郎、王御史、赵尚书府上……都闭门谢客,只传了话出来。”
周墨言头也不抬,手指捻着泛黄的信纸:“说。”
严化顿了顿,声音更沉:“都说……非常时期,为避嫌计,还是不要私下见面为妙,各自清理门户便是。”
“嗤啦!”
周墨言猛地将手中信纸撕成两半,揉作一团,狠狠掼在地上。
他终于抬起头,眼中布满血丝。
“避嫌?”
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,“一群蠢货!愚不可及!”
他霍然起身,绕过书案,在铺着厚实地毯的书房里急促地踱步,靴子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他们以为躲在家里,烧几封无关痛痒的信,就能撇清干系?就能等到风平浪静?”
周墨言猛地停步,指向窗外皇城的方向,“老太师是什么人?会因为玩几个女人这种可笑的罪名倒台?还倒得如此之快,如此彻底,连半点风声都没漏出来?!”
他胸口剧烈起伏,声音因激动而拔高,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。
“这是蓄谋已久的清洗!是陛下和太子殿下默许,甚至就是他们亲手推动的!”
严化沉默地听着,抱剑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。
“老太师一倒,下一个是谁?是我周墨言!是我们所有跟太师府有过往来,沾过边的人!”
周墨言死死盯住严化,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狠厉,“陛下给了三日之期,那是催命符!是让我们自己把脖子伸过去!”
“自首?从轻发落?呵……进了天牢,生死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?这些年,我们手里沾的东西,哪一件够不上满门抄斩?”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事到如今,退是死路一条,唯有拼死一搏,赶在皇权交接彻底完成,搅乱这潭水,我们才有一线生机!”
严化终于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,听不出情绪:“周兄打算如何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