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马夫已经将两辆马车套好。张奎自然是独乘一辆,他麾下的力士、校尉则挤上另一辆稍大的车。赵虎闷着头,跟着其他人就要往那辆大车上爬。
就在赵虎一只脚刚踏上马车踏板时,林黯似乎突然想起什么,上前一步,对着正准备登上自己马车的张奎说道:“总旗大人,方才书吏房那边传话,说是有份关于昨日巡街的文书,需要赵虎兄弟过去确认一下手印,似是涉及一处民宅的损毁记录,需本人画押。”
他这话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正准备上车的几人都听见。理由合情合理,锦衣卫办案,有时确实需要力士对一些辅助性文书进行确认。
张奎闻言,眉头又是一皱,似乎有些不耐,但这点小事也不值得驳斥,便挥了挥手:“快去快回!莫要耽搁了码头正事!”说罢,不再理会,径直钻进了自己的马车。
赵虎愣了一下,有些茫然地看向林黯,又看看已经关上车门的张奎座驾,只得悻悻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。他脸上带着宿醉未醒的烦躁,以及被打断行程的不快,嘟囔道:“什么文书这般麻烦……”
林黯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平静,伸手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就在前面不远,赵兄随我来,片刻即回。”
赵虎不疑有他,嘴里依旧不满地低声骂咧着,但还是跟着林黯走出了厩舍。
两人一前一后,走在衙署内清晨略显空旷的廊道上。晨雾尚未完全散去,湿润的青石板路面反射着微光。林黯刻意放慢了脚步,与后面那两辆启动的马车拉开距离。
直到马蹄声和车轮声消失在衙署大门方向,林黯才在一处连接前后衙署、此时恰好无人的穿堂口停下了脚步。
赵虎也跟着停下,不耐烦地道:“林小旗,文书在哪儿?赶紧的,莫误了时辰。”
林黯缓缓转过身,面对赵虎。他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仿佛能穿透人心的锐利目光,直直地刺向赵虎那双因熬夜赌博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