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5章 春日渐暖

回来后的第三天,老陈头病了一场。

不是以前那种发热咳嗽,是起不来床。早上林黯去叫他吃饭,叫了三声没应,推门进去,老陈头躺在床上,睁着眼,但眼神发直,像看着什么远处的东西。林黯伸手摸了摸他额头,不烫,凉的。又摸了摸他的手,也是凉的。

“陈叔。”林黯蹲下来,“哪不舒服?”

老陈头慢慢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林黯把他的被子掖了掖,去灶台熬了碗姜汤,端过来。老陈头喝了两口,呛了一下,咳了几声,声音闷闷的,像从很深的井里传上来的。

“陈叔,我去请个大夫。”

老陈头摇了摇头,意思是别去。林黯没听他的,让韩老六去镇上请大夫。韩老六跑得快,一炷香的功夫就把大夫请来了。大夫姓周,是个老头,背着一个药箱,头发白了大半,但手脚利索。他给老陈头把了脉,翻了翻眼皮,又让他张嘴看了看舌头。

“年纪大了。”周大夫把药箱合上,“身子虚,气血不足。不是大病,但得养着。开几副补气的药,吃半个月。别让他干活,别让他累着。多晒晒太阳。”

林黯点了点头。周大夫开了方子,韩老六去抓药。苏挽雪在灶台前熬粥,把粥熬得稠稠的,端到老陈头床前。老陈头这回没推,喝了半碗,又躺下了。

白无垢站在门口,抽着烟,看着老陈头,看了好一会儿。

“林黯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老陈头这身子,撑不过今年冬天。”

林黯没说话。他知道白无垢说的是实话。老陈头今年七十三了,打了一辈子铁,身子骨早就熬干了。以前还能撑着,是因为心里有事——铺子不能倒,林黯还没站稳。现在林黯能撑起铺子了,他心里那根弦就松了。一松,人就垮了。

“大夫说养着能好。”林黯说。

白无垢把烟抽完,在地上碾灭了。“养着能多撑一阵。但撑不了多久。”

林黯走进铺子里,生了炉火,开始打铁。张屠户又订了一把剔骨刀,说上次那把被徒弟弄丢了,再打一把。他把铁坯烧红,夹出来,放在铁砧上,锤子落下去。一下,两下。声音脆。他打得很慢,每一锤都落得很准。不是心里有数,是手有数。打了大半年,手已经记住了。

苏挽雪端了碗水过来,放在铁砧旁边。林黯停下来,喝了一口,继续打。

打到中午,刀打好了。刃口开了,淬了火,看着还行。他搁在铁砧上,等张屠户来取。

韩老六抓药回来了,把药包搁在灶台上。苏挽雪打开看了看,有黄芪,有党参,有几味不认识的。她用砂锅熬上,小火慢炖,药味儿飘出来,苦,但不像以前老陈头吃的那些药那么冲。

药熬好了,她端进去。老陈头喝了,苦得皱眉,但没说话,一口一口喝完了。喝完躺下,闭上眼,没一会儿打起了呼噜。

下午的时候,张屠户来了。他拿着一把刀——不是林黯打的那把,是另一把,刃口卷了,崩了好几个口子。

“林黯,你看看这把还能救不?”

林黯接过来看了看。刀是好刀,钢口不错,但用得太狠了,刃口崩得一塌糊涂。他想了想。

“能救。但得重新开刃,磨掉一层。磨完了会比原来短一点。”

“短就短。能用就行。”张屠户把刀搁在铁砧上,“这把是我师父留给我的,舍不得扔。”

林黯点了点头。张屠户走了,走了几步又回头。

“老陈头好些了没?”

“好些了。喝了药,睡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张屠户走了。

林黯拿起那把刀,看了看。刀柄上刻着一个字——“陈”。他愣了一下。这把刀是老陈头打的。看钢口和手法,至少二十年了。他把刀放下,走到里屋门口,看了看老陈头。老陈头还在睡,呼吸重,但匀。

林黯回到铺子里,生了火,把那把刀烧红。刃口崩的地方要重新打,他把刀坯放在铁砧上,一锤一锤地打。打得很小心,怕把钢口打坏了。打了一个时辰,刃口重新开出来了,比原来短了半寸,但看着利索。他淬了火,磨了磨,试了试,能剃毛。

他把刀搁在铁砧上,等张屠户来取。

天快黑的时候,刘嫂来了。她端着一碗鸡汤,还冒着热气,用块布垫着碗底,怕烫着手。

“林黯,老陈头好些了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