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黯把铁牌贴在胸口上。铁牌凉,冰得他打了个哆嗦。大小刚好盖住心口,边缘磨圆了,不硌人。铁牌上拴着两根皮绳,能从脖子上套下去,也能从背后系。
“周不语什么时候留下的图?”
“走之前。”老陈头说,“他去不周山之前,让人把图送下来的。他说这东西早该给你,但他忘了。老糊涂了。”
林黯把皮绳套到脖子上,铁牌贴着心口,凉丝丝的。凉意顺着皮肤往里走,走到心脏的位置停住了,像有一只手按在那儿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老陈头问。
“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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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凉就对了。”老陈头捡起另一块铁疙瘩,继续锉,“周不语说,这铁不是普通铁,是从不周山炉子里炼出来的,掺了净火的灰。能挡住老根的寒气。”
林黯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铁牌。铁牌在火光下反光,磨过的表面很亮,能看见自己的脸映在上面。脸确实有黑气,不是脏,是从里头往外透的,像皮肤底下有一层灰。
他把袖子放下来,遮住胳膊上的黑线。
“还有别的事吗?”
“有。”老陈头从旁边拿起一个东西,递给林黯。
是一把匕首。不长,比手掌长一点,刀刃窄,刀尖锋利。刀柄上缠着黑布,缠得很紧,布上沾了汗渍和油渍,看得出来用了很久。
“沈长卿留下的。”老陈头说,“他走之前放在我那儿,说如果你手上的黑线长到心口,就用这把匕首把黑线挑出来。”
林黯接过匕首,拔出来看了看。刀刃上有暗红色的纹路,不是锈,是净火的痕迹。他把刀刃凑近鼻子闻了闻,有焦味。
“怎么挑?”
老陈头摇头。“他没说。他只说,你知道怎么挑。”
林黯把匕首插回鞘里,别在腰后。他不知道怎么挑。把皮肤割开,把黑线抽出来?那不成放血了?放完血人还能活?
他想了想,没想明白,先不想了。
回到山顶,火又暗了一些。白无垢在添料,添了两块矿料,火旺了旺,但不如之前旺。炉底的洞又被灰堵了一半,林黯用铁钎子捅了捅,灰落下来,风灌进去,火才慢慢回来。
戍叶拄着棍子走过来,看了看火,又看了看炉底的灰。
“灰积得太快了。”她说,“北边的炉子没有这么多灰。南边的矿料杂质多,烧出来的灰是北边的三倍。”
“没别的矿料。”林黯说。
“银纹石还能撑几天?”
林黯数了数箱子里的银纹石。“三块。”
三天。
加上矿料和矿料粉,还能撑个七八天。七八天以后,火就灭了。
林黯坐到门边,靠着门板。门板热,热得后背发烫。他把手贴在门上,闭上眼。门后面,老根不动。不缩,不蜷,不长,就那么停着。但那条黑乎乎的路还在,从门缝往里延伸,一直伸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路上有东西。
他之前没看清,这回看清了。路两边是冰,冰里冻着东西。不是什么完整的东西,是碎片。骨头,铁片,布条,还有一些认不出来的东西,冻在冰里,像琥珀里的虫子。
他睁开眼,把手收回来。
黑线又长了。从肩膀往脖子方向走了两寸,快到喉咙了。他摸了摸,能摸到黑线在皮肤底下的形状,鼓鼓的,硬硬的,像一根管子。
戍火蹲在旁边,看着他。“林哥,到喉咙了。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到喉咙就不能说话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