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从家里出事以来,他听到的是什么?
是亲戚们避之不及的借口。
是昔日朋友虚伪的安慰。
是医院里一次次催缴费用的冰冷通知。
是母亲在电话里故作坚强的哽咽。
是父亲躺在病床上,那双充满愧疚与无力的眼睛。
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困境,然后看向他的眼神带上了同情。
也没有人对他说一句“辛苦了”。
因为所有人都觉得,这是他应该做的。
长子,长兄。
他本就该一力承担。
只有秦清月。
这个他名义上的“老板”,这个被他用来当作谎言挡箭牌的女人。
是她让自己一夜之间狂赚几百万,解决了他的麻烦,也没有提什么要求。
现在她又用简单的三个字。
剥开了他所有的谎言,却温柔地托住了他那颗疲惫不堪的心。
船舱的门,被轻轻带上。
那道背影,彻底消失在了视野里。
辞渊再也支撑不住。
他松开紧抓着栏杆的手,缓缓地蹲下身,将头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。
肩膀,开始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。
一滴滚烫的液体,砸落在冰冷的甲板上,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。
紧接着,是第二滴,第三滴……
再也无法抑制。
无声的眼泪,汹涌而出,浸湿了他手臂的衣料。
这不是因为委屈,也不是因为难过。
是一种在黑暗中独自跋涉了太久,骤然看到天光时,那种被救赎的,剧烈的酸楚。
原来被人理解,是这样一种感觉。
甲板上的风,带着海水的咸腥和湿冷,吹得人脸颊生疼。
秦朗站在舱门口,看着不远处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背影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虽然他不是特别待见这个人吧。
但是现在看他这样。
秦朗的心里堵得慌,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在胸口翻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