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3章 我们才不会散:幺儿的分离焦虑被哥哥们用耳机线绑牢了。

游思铭拧开水瓶,咕咚灌了两口,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,稍微浇灭了点身体里的躁热。他放下水瓶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角落,落在那道靠着镜墙发呆的身影上。

陈晃。

这孩子最近不对劲。不是闹脾气,也不是疲惫,是种更飘忽的东西,像突然在他们之间拉开了一层看不见的纱。过去那个训练结束就爱缠着这个摇摇那个靠靠,或者嘻嘻哈哈追打成一团的小狼崽,收起了所有毛绒绒的亲昵。他吃饭落在最后一个,说话言简意赅,眼神落在某处,焦点却总像在更远的地方。

游思铭无声地叹了口气,指尖在有些发亮的矿泉水瓶上摩挲了几下。视线偏转,撞上戚许看过来的目光。镜片后那双沉静的眼睛里,带着同样的疑问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。随即是方一鸣、陶稚元、俞硕、纪予舟……六道视线隔着空气,飞快地、心照不宣地交汇了一瞬。

没有言语,一个共同的念头在目光里迅速达成。陶稚元咧开一个笑容,蹦跶到陈晃身边,极其自然地用手肘撞了他一下,声音爽朗得像没事人:“饿死啦饿死啦!回去搞点夜宵?我想吃肉!”

幺儿被撞得回了点神,微微往旁让了让,脸上还是没什么波澜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低得几乎融进空气里。那细微的回避动作,像是根细刺,轻轻扎了六个哥哥一下。

外卖送达的门铃响得恰到好处。游思铭刚胡乱擦了把湿漉漉的头发,踩着拖鞋拉开宿舍门,外面小哥递来一个大得惊人的塑料袋,烤肉的焦香、卤味的复杂香气,还有一股麦芽的清新感瞬间涌了进来。洗澡出来的人都闻着味儿聚在了客厅的小桌旁。

小桌被堆满了锡纸盒和塑料袋。油亮的烤串滋滋冒着泡,裹满酱汁的鸭锁骨和藕片堆成小山,几罐啤酒被从保鲜层里拿出来,带着凉凉的水汽放在桌子上,水珠顺着绿色的玻璃罐壁蜿蜒滑下。

游思铭抓起一罐,“啪”地拉开拉环,白色泡沫欢快地涌出。“来!”他举起罐子,目光灼灼地扫过围坐一圈的弟弟们,停在那个低头戳着桌布的幺儿身上,“预祝我们大连演唱会——顺!顺利!” 那个祝福词在舌尖短暂打了个顿,最终落在了一个最稳妥的字眼上,“干!”

“顺利——!”六道声音杂七杂八地跟着应和,罐子磕碰声清脆响起。冰凉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,驱散了不少疲惫。

放下罐子,微妙的气氛就在上空流动开。游思铭一个眼神丢给身旁的方一鸣。方一鸣会意,拿起一串肉筋递向陈晃:“幺儿,这个,趁热好吃。”语气自然无比。陈晃下意识接了,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。

还没等他啃两口,陶稚元那头已经拿起另一罐开了封的啤酒,脸上是十足十的诚挚歉意,理由却离谱得能让人噎着:“晃儿!是兄弟不?这个必须干了!给哥个面子……就当给我家鼠标赔罪了!它今儿趁我练歌发疯,把你拖鞋啃了!啧,你说那玩意儿它也啃……” 他的表情活像鼠标犯下了滔天大罪。

陈晃看着陶稚元那张几乎要“痛心疾首”的脸,嘴角终于忍不住地抽动了一下,那点竭力维持的疏离像薄冰似的裂开了一道细缝。他没拒绝,接了过来。

紧接着,戚许用温温润润的调子说着“哥为你骄傲”,纪予舟搭一句“这杯算你祝兄弟我练舞没抽筋”,连俞硕都找理由碰了一杯“助兴”。灌酒的理由花样百出,一个比一个不着调。啤酒罐空了又满,幺儿一开始还能推拒两下,渐渐地,话越来越少,只闷闷地接着,沉默地往下灌。只有灯光下他白皙的脖颈和圆润的耳垂,开始一点一点,不受控制地漫上越来越浓的、熟透桃子般的红晕。

纪予舟一直留意着幺儿的状态,此刻他那漂亮的眼尾扫过对面陶稚元又摸向酒罐的手,眉头一拧。他用膝盖在桌下隐蔽地顶了游思铭一下,然后无声地做了个斩钉截铁的手势,清亮的眼神扫过其他几个兄弟——停!

够了,再喝就过头了。

刚刚被俞硕硬塞进手里的啤酒罐还冰凉,带着细密的水珠,陈晃双手捧着它,脑袋低垂得几乎要埋进桌沿,只有那绯红的耳朵和后颈暴露在灯光下,像某种信号。

桌子对面安静了一瞬。

游思铭清了清嗓子,声音放得格外柔和,像怕惊扰了什么,他微微向前探身,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弟弟低垂的圆脑壳上:“幺儿,”他用了最亲昵的称呼,语气却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,“长大了……嗯?是不是有点……有心事了?”

握着酒罐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,冰凉刺激着掌心,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白。他还是没抬头。客厅空调单调的送风声和窗外遥远的城市低鸣在骤然安静中,变得异常清晰。

戚许接过了话头,声音依旧是清泉般的温缓,带着点刻意的放松:“这段时间是不是太累了?不开心?跟哥说说?”

圆圆的脑袋依旧固执地垂着,只极其轻微地左右晃动了一下,幅度小得几乎看不清,更像是个无意识的生理反应。杯壁上冷凝的水珠汇聚成细流,悄无声息地滑落,滴在他深色的运动裤上,洇开一小点。

小主,

哥几个交换了一下眼色,里面都沉甸甸地坠着担忧。这孩子平素开朗皮实,撒娇耍赖信手拈来,近来却像被无形的寒冷冻住了灵动的模样,那过分的安静,根本不是累或者不开心能完全解释的。戚许放在腿上的手轻轻抬起,似乎想落在弟弟紧绷的后肩上,在半空停了停,又无声地落了回去。

游思铭深吸一口气,喉结上下滚了滚,像下定了某种决心。他凑近了些,手臂越过桌面上的狼藉,虚虚地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度环住了陈晃的肩膀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是贴着那发红的耳朵尖儿:“臭小子……别憋着。这儿没外人,就咱们七个。管他什么乱七八糟的,你怕啥?天塌下来哥几个一起顶,顶不住还能拽着你一块儿跑,怕什么?” 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僵硬的肩胛骨。

那声音像一根细小而坚韧的线,极其微弱地、试图撬动一座冰山。时间一秒一秒,在弥漫着啤酒和油脂气息的安静中显得漫长。

那颗低垂的头颅终于缓慢地抬起了些许。发顶被灯光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暖黄光晕。陈晃的眼神有些发飘,水汽在浓密的睫毛底下无声聚集、汇聚,一颗液体毫无预兆地掉落,“啪嗒”一声,重重砸在他手里那光滑冰凉的啤酒罐壁上,沿着罐壁,迅速洇开成一摊小小的深色水渍。

他猛地吸了下鼻子,带着浓浓的鼻音,声音又低又哑,每个字都带着破碎的小钩子,钩得人心头发涩:“……网上……都在说……” 他顿了顿,手指用力摩挲着冰冷的金属罐,指尖发白,“……像师兄他们那样……五年六年一到……就……就要分开住了……再不是一块儿了……”

他又抽噎了一下,那些委屈终于有了发泄处,话变得有些颠三倒四,前言不搭后语,混着浓重的鼻音和呜咽:“……说我们也要那样了……散伙……网上说的……好多人都……都那么讲……时间对上了……我又不敢……不敢问你们……万一……万一……” 他胡乱地用没拿罐子的那只手背去抹脸,泪水却越抹越多,“我快二十了……不是……不是小屁孩了……不好意思老……问这些……”

破碎的词句在空气里弥散,但核心那点让他日夜难安的害怕,清清楚楚地透了出来——他怕他们不在一起,怕这九年日夜相对的日常被撕碎,怕时间的力量终究会将他们也推到分岔路口。原来那份别扭的疏离感,是笨拙小狼崽想提前适应“孤独”,那场他以为终将要到来的分离演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