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没人睡得着。
火堆添得旺旺的,噼里啪啦烧着,火光把营地周围一小圈照得通亮。但再往外,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像堵黑墙,把营地围在中间。
五个人围坐在火堆边,谁也没说话。老灰攥着那个红布包,眼睛盯着火苗,一动不动。山猫在检查武器,把弹夹卸下来又装上去,反复好几次。夜莺抱着探测器,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,忽明忽暗。老枪握着他的工兵铲,铲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光。
郝运来挨着柱子坐,身子绷得紧紧的,耳朵竖着,一有风吹草动就哆嗦一下。
柱子胸口那块疤一直在发热,不烫,但持续不断,像有个小火炉贴在皮肤上。他能感觉到,林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。不止一个。
那种被窥视的感觉,像细针扎在背上,密密麻麻的。
“老灰叔。”山猫突然开口,声音很平,“三十年前,你们在哑巴峪,到底遇到了什么?”
老灰没抬头,喉咙里咕噜了一声。
“说说吧。”山猫把弹夹装回枪里,咔哒一声,“现在不说,等进了哑巴峪,可能就没机会说了。”
老灰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火堆里的柴火啪地炸了一下,火星子飞起来,又落下去。
“那年我三十三。”老灰终于开口,声音比平时更哑,像砂纸磨木头,“是乡里的民兵排长。哑巴峪那地方,离乡上三十多里地,平时没啥人去。那年秋天,乡里接到报告,说哑巴峪半个月没见人出来赶集,也没烟火,怕是出事了。”
他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,抖出一根自己卷的旱烟,就着火堆点上,深吸了一口。
“乡里组织了搜救队,七个人,我带队。我们带了枪——老式的五六半,还有砍刀、绳子、干粮。进山那天,天气跟今天差不多,阴,要下雨。”
“我们走到哑巴峪村口,就觉得不对劲。太静了。鸡不叫,狗不吠,连声鸟叫都没有。村子里的房子,门都开着,有些屋里饭还在桌上,都馊了,长满了毛。但一个人影都没见。”
老灰又吸了口烟,烟雾从他嘴里慢慢吐出来,在火光里缭绕。
“我们在村里转了一圈,啥也没找到。后来有个队员说,村子后山有个山洞,平时村里人祭祀用的,要不要去看看。我们就去了。”
“山洞在村子后面半山腰,洞口被石头堵了一半。我们搬开石头进去,里面很深,黑得很,打手电才能看见路。走了大概百来米,前面有光,还有……声音。”
老灰夹着烟的手,微微抖了一下。
“啥声音?”郝运来小声问。
“吃东西的声音。”老灰说,独眼看着火苗,“咔嚓咔嚓,咕叽咕叽,像是一群人在啃骨头。我们互相看了一眼,把枪端起来,慢慢摸过去。”
“转过一个弯,前面是个大洞。洞中间有个石台,台上点着几盏油灯,火光绿幽幽的。石台周围,跪着……一堆人。”
“是村民?”柱子问。
“是,也不是。”老灰摇头,“穿着村民的衣服,但样子变了。脸是青的,眼睛是红的,嘴巴咧到耳朵根,牙又尖又长。他们围成一圈,趴在地上,正在啃……啃一堆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老枪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