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直升机降在基地停机坪。
螺旋桨刮起的风雪,扑在脸上,又冷又硬。
柱子被山猫和老枪架下飞机,腿还是软的,踩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。
他眯着眼看了一圈。
灰扑扑的水泥建筑,铁丝网,岗楼。
远处有士兵巡逻。
一切都正常的不真实,像是刚从地狱爬回来,人间还在按部就班的运转。
“医疗队!”
山猫吼了一嗓子。
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推着担架车跑过来,把伤员抬了上去。
伤员的脸白的像纸,胸口还有微弱起伏。
夜莺跟在担架车旁边,语速飞快。
“失血性休克,右侧肋骨骨折三根,可能有内出血,马上手术。”
“他血型AB型Rh因子阳性,我们带回来的血袋在路上用了两袋。”
文教授被另一个医疗兵扶着,眼镜碎了,走路也晃。
郝运来最惨。
他一下飞机就趴在雪地里干呕,胃里早就空了,最后被老枪拖了起来。
柱子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。
小臂上,那些暗红色的纹路还在。
颜色比在戈壁滩上浅了些,但没消失。
纹路从掌心爬到肘弯,像树根,又像血管。
摸上去,不疼不痒。
就是热。
比周围的皮肤温度要高。
“柱子。”
山猫走过来,手里攥着卫星电话。
他脸上全是疲惫,眼睛里布满血丝,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,看着老了好几岁。
“上面要开紧急汇报会。”
“半小时后,三号会议室。”
“你也得去。”
柱子抬头看他。
“我去能说啥?”他声音沙哑,“我啥也不懂。”
“你不需要懂。”
山-猫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把你经历的说出来就行。”
“看到什么,身体有什么反应,实话实说。”
他停了一下,声音压的更低。
“这次的事太大了,瞒不住。”
“上面肯定问的细,你照实说,别添油加醋,也别藏着。”
柱子点头,又摇头。
“我脑子里乱。”
“那些东西,还没消化完。”
“尽量说清楚。”
山猫看了眼表。
“你先去医疗室做个检查,然后直接去会议室,我在那儿等你。”
山猫说完就走了,步子很沉。
柱子在原地站了几秒,才跟一个医疗兵走向医疗室。
基地里的路他走过很多次,但这次不一样。
每个人都行色匆匆,表情森然。
空气里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。
医疗室里一股消毒水味。
“把上衣脱了,躺上去。”
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戴着眼镜,声音很平。
柱子脱了衣服,躺在冰凉的检查床上,打了个哆嗦。
医生检查他胸口那块暗金色的疤。
疤的颜色比之前深了,边缘伸出了几条细小的触须。
医生用仪器扫描,屏幕上图像跳动,数据滚动。
“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
“就是热,有时候会跳。”
“心率正常,血压偏高,体温37.8度,低烧。”
医生拿起一个细长的探头,顶端闪着蓝光。
“检测能量读数,放松。”
探头贴上胸口。
一阵酥麻感窜过。
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:9.1。
医生盯着数字看了很久,又测了一次。
还是9.1。
“上次检查什么时候?”
“出发前,一周吧。”
“那时候读书多少?”
“7.8。”
医生没说话,在记录板上飞快写着什么。
写完,她又检查柱子的右臂。
看到那些暗红纹路,她皱了下眉,用仪器扫描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吸收了那些觅食者之后长的。”
“有感觉吗?”
“热。有时候会跳。”
医生点头,没再问。
检查持续了二十分钟。
抽血,拍X射线,做心电图。
“可以了,穿上衣服吧,结果出来会通知你。”
柱-子穿好衣服,看了眼墙上的钟。
离会议还有十分钟。
他走出医疗室,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他的脚步声。
惨白的墙壁和灯光,让他脑子里更乱了。
那些破碎的意识碎片像垃圾一样堆着,时不时冒出来。
饥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