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明是在叩拜他头顶上“户部尚书”与“太子近臣”这两顶沉甸甸的官帽。
他面上不见分毫异色,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姿态,与众人一一还礼,言辞滴水不漏。
繁琐的礼节过后,众人簇拥着林如海,浩浩荡荡地步入荣庆堂。
堂内早已摆开盛宴,珍馐佳肴,琳琅满目。
戏台子上也咿咿呀呀地唱起了应景的堂会,刻意营造出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。
这姿态,无声地诉说着:看,我们贾家好着呢,和前太子党那点破事,早就撇得一干二净了。
林如海只在心底冷笑。
这般急于粉饰太平,反而将那份心虚暴露无遗。
酒过三巡。
贾赦端着酒杯,脚步虚浮地凑了过来。
“妹夫,如今你圣眷正浓,身居高位,可喜可贺啊!”
“来,为兄敬你一杯,祝你从此青云直上!”
贾政紧随其后,也举起了杯。
“是啊妹夫,往后你我两家,理应多加走动,互相扶持才是。”
两人一唱一和,名为敬酒,实为刺探。
想探一探他这个新任户部尚书的口风,究竟会不会翻他们贾家与前太子党的旧账。
林如海的目光掠过二人写满紧张与期盼的脸,洞若观火。
他端起面前的茶盏,以茶代酒,歉然一笑。
“两位舅兄的好意,如海心领了。”
“只是我这身子骨,你们也是清楚的。”
“常年沉疴缠身,医官早有严令,滴酒不能沾。”
“实在有违盛情。”
他这番话合情合理,毕竟他“病秧子”的名声,荣国府上下无人不知。
贾赦和贾政碰了个软钉子,面色微僵,却也不好再劝。
席间的气氛,瞬间微妙起来。
就在这时,一个尖锐的声音划破了这层伪装的和谐。
“不过是杯水酒,怎么就这般不给脸面?”
王夫人站起身,一双丹凤眼冷冷地剜着林如海,语气里满是刻薄。
“怎么?如今做了尚书大人,便瞧不上我们这破落户了?”
“还是说,林大人心里一直记着仇,打算借着清查前太子党的由头,来清算我们贾家不成?”
此言一出,满堂死寂。
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。
谁也没料到王夫人会在此刻发难,且话说得如此赤裸,如此诛心。
这不啻于将所有人的脸皮都撕扯下来,扔在地上用脚碾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