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常年狂风卷地,飞沙走石遮天蔽日,视线所及尽是荒芜嶙峋的乱石滩,偶尔还能在风沙间隙里,瞥见半截惨白的白骨裸露在外,无声诉说着曾经葬身于此的悲剧。
无数人曾误入这片死地,要么迷失方向再也走不出来,要么在极端的环境里被渴死、饿死,或是在戈壁深夜骤降的严寒中,被活活冻僵在黄沙里,连尸骨都难以寻回。
前路茫茫,风沙呼啸,谁也不知道,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。
而此次深入戈壁绝境的队伍,却单薄得令人心惊。
只有顾浔野亲手带出来的这支小队,再加上几名负责外装与后勤的辅助人员。
队里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,这分明是上面借任务之名,把他们往死路上推,明摆着是让他们来送死。
可即便心知前路九死一生,所有人眼底却依旧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期盼,那点微光,全都系在顾浔野一个人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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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入队至今,顾浔野带队从无败绩,更从未有过一人伤亡。
他就像横亘在风暴前的定海神针,无论任务多凶险、环境多恶劣,只要他站在那里,所有人心里便会莫名生出一股踏实安稳的底气,仿佛天塌下来,都有他先扛着。
此刻车厢内沉默压抑,风沙拍打车体的声响刺耳,可只要侧头看向驾驶座旁那个身姿挺拔的身影,所有人悬在嗓子眼的心,便又悄悄往下落了几分。
他们都在无声地坚信,这一次,顾浔野也一定能像从前无数次那样,带着所有人,平安走出这片死地。
就在几天前,顾浔野才与裴渡正式取得了联系。
彼时裴渡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哑,直白地劝他不要踏入这片绝境。
裴渡太了解顾浔野了,清楚他骨子里那股撞破南墙都不回头的犟劲,越是危险,他越是要闯。
无奈之下,裴渡松了口,低声承诺,绝不会让他受伤,更不会让他死在这片戈壁里。
可顾浔野对这些保证置若罔闻,语气冷得像戈壁凌晨的寒风,一字一顿:“你把位置给了我,你清楚我来这里的目的,我是来取你的命的。我既然要他死,就绝不会让你活着离开。”
通讯器那端沉默了许久,只传来裴渡低沉而平静的声音,像是早已预料到一切。
“从前,一直都是我去见你。这一次,换你来见我。”
机甲车碾过最后一段布满碎石的戈壁荒地,终于停了下来。
顾浔野抬眼望去,眼前矗立的,正是裴渡给出坐标里的那座戈壁研究所。
这是一片被遗忘的废弃建筑,孤零零地扎在荒芜戈壁的边缘,墙体早已被岁月与风沙剥蚀得斑驳不堪,大片水泥剥落,露出里面发黑的钢筋,像一具暴露在外的枯骨。
墙面之上,密密麻麻的弹孔触目惊心,深浅不一地嵌在混凝土里,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早已发黑的褐色痕迹,无声诉说着曾经在这里爆发过的激烈枪火。
窗框扭曲变形,玻璃碎得一干二净,地面散落着锈蚀的金属碎片、烧焦的纸张,还有被炮火炸得四分五裂的实验设备,狼藉一片。
没有灯光,没有生机,连阳光落在这栋建筑上都显得阴冷。
顾浔野抬手按住腰间的武器,目光沉沉扫过这座死寂的研究所。
这里就是终点。
空气里弥漫着尘土、铁锈与淡淡的硝烟味,每一寸空旷,都藏着一触即发的紧绷。
顾浔野站在满目疮痍的外滩研究所前,目光沉沉落在裴渡给出的最终坐标上。
那是研究所最深处、被炮火封死大半的核心区域,也是渡鸦的藏身之地。
他清楚里面藏着怎样的凶险,枪火残留的死角、未知的陷阱、任何一样都足以让随行的队员葬身于此。
他不能让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人白白送命。
顾浔野侧过头,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紧绷待命的小队吩咐。
他随意指了个相对安全的侧翼入口,让所有人先行前往研究所另一侧的内部区域排查,佯装任务目标在别处,以此将他们调离这片致命地带。
队员们虽有疑虑,却早已习惯服从他的指令,片刻后便朝着相反方向迅速集结而去。
顾浔野垂眸快速分配任务,指尖点向研究所另一侧相对安全的内部通道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,让全队往那个方向推进搜查。
可话音刚落,沈逸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,那处位置分明偏离了核心坐标,他一眼就看穿,顾浔野是要把所有人都支开。
沈逸快步上前,一把按住顾浔野的手臂,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促:“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!你把我们都支开,想自己扛?我跟着你。”他转头就要吩咐杜鹃带队去另一处,却被顾浔野先一步拦住。
顾浔野抬眼看向他,眼神依旧沉稳,:“不行,你不能跟我。他们需要你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放轻了几分,试图安抚,“放心,我一个人可以。真遇到危险,我会用机器第一时间呼你。”
这早已不是第一次。
以往所有高危任务,顾浔野永远都是这样,最凶险的地方他从不让队员涉足,总是不动声色地把所有人推到安全地带,自己孤身撞进死局里。
这一次,也不例外。
可不知为何,沈逸看着眼前这个执意独自走向绝境的背影,心头猛地涌上一股强烈到窒息的不安。
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,仿佛这一次分开,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。
可最后还是顾浔野孤身一人,踏入了这座摇摇欲坠的外滩研究所内部。
整栋建筑从外面看早已被炸得残破不堪,墙体开裂、玻璃尽碎,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坍塌,一踏进门内,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眸光微沉。
内部的设备竟保存完好、精密异常,丝毫不见外界的狼藉,显然是有人刻意维护过。
他刚迈出第一步,脊背便骤然一紧。
无形的视线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,监控镜头正悄无声息地对准他,藏在天花板的阴影里、墙角的缝隙中,每隔几步便有一个,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数收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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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看似空无一人,却像一张早已铺开的巨网,静静等待猎物入网。
与此同时,研究所另一端骤然炸开密集的枪声,尖锐的枪响穿透厚重的墙壁,刺耳又清晰。
沈逸他们遇上了埋伏在此的隐藏武装分子,对方全副武装、手持热武器,激烈的枪战瞬间爆发,爆炸声与嘶吼声断断续续传来。
而顾浔野身处的这一侧,却安静得诡异。
楼层极高,电梯早已在战火中损毁停运,只能沿着斑驳的消防楼梯一步步向上。
整条通道空荡寂静,没有埋伏,没有枪声,连半个人影都看不见,危险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。
顾浔野脚步平稳,指尖轻轻抵在腰间的枪上。
他很清楚,这份过分的平静,从不是安全。
而是真正的危险,还没有开始。
顾浔野的靴底刚踏上三楼布满灰尘的水泥台阶,周身空气骤然一紧。
一道极细极锐的红外线红点,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心口位置, 那不是普通警报,是狙击枪的瞄准镜,枪口早已死死锁死了他的要害。
他脚步未乱,甚至没有立刻低头去看那道致命红光,只是缓缓抬眼,扫过楼道两侧阴影密布的窗口与通风管道。
对方明明有无数次开枪的机会,却偏偏等到他踏入三楼、完全暴露在开阔地带才锁定,这份刻意的拖延,早已说明一切:杀他,从不是第一目的。
就在这时,整座死寂的研究所里,突然炸响一阵电流滋啦的杂音。
天花板角落的老旧喇叭被接通,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缓缓扩散开来,回荡在空旷的楼层间。
那是一道完全陌生的外国男声,腔调冷硬,语速缓慢,正是他们追查已久、代号为“鸦”的人。
一串流利标准的外语从喇叭里滚出。
“你就是顾浔野,久闻大名,今日一见,果然不一样。”
监控室里,浮鸦垂眸盯着面前分屏闪烁的监控画面,镜头里的顾浔野站在三楼楼道中央,心口被狙击红外线死死锁定,却依旧身姿挺拔,面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是知道他的人不会开枪。
下一秒,楼道喇叭再次响起浮鸦低沉的外语嗓音,带着指令:“来五楼。”
话音落下,那道钉在他心口的红外线骤然消失,狙击威胁无声撤去。
顾浔野抬眼,冷锐的目光直直望向五楼方向,没有半分犹豫,脚步沉稳地继续拾级而上。
靴跟敲在冰冷的台阶上,发出清脆而孤绝的声响,在空荡的楼道里反复回荡。
抵达五楼,他抬手推开那扇厚重斑驳的金属大门。
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刚落。
偌大的五楼大厅内,密密麻麻站满了全副武装的雇佣兵,所有人手中的枪械齐齐对准他,黑洞洞的枪口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网,将他彻底困在中央,退无可退。
而大厅正前方却异常空旷,只孤零零摆着一张黑色金属椅。
顺着椅子望去,椅子旁的地面上,赫然跪着一道熟悉的身影,双手被粗绳反绑在身后,额角沾着尘土与暗红血迹,嘴角也渗着刺眼的血痕,狼狈地垂着头。
是裴渡。
坐在那张主位椅子上的,正是浮鸦。
他终于摘下了一直遮面的巾布,露出了整张脸。
碧蓝如深海的眼眸,高挺的鼻梁,轮廓分明的五官,带着纯正的英伦血统,明明是优雅精致的长相,眼底却翻涌着阴鸷与狠戾,居高临下地望着门口的顾浔野,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般的冷笑。
浮鸦坐在正中的金属椅上,目光慢悠悠落在门口的顾浔野身上,眉峰轻轻一挑,嘴角勾起傲慢的笑,开口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。
“我们也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吧?你们的技术比不上我们,手段也没我们狠辣,甚至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的存在。今天亲眼见到,应该很惊讶?”
顾浔野站在一片枪口中央,身姿稳如寒松,视线平静地落在那个碧蓝眼眸的英国人身上,语气没有半分起伏:“不惊讶。我早就猜到了,他是渡,你是鸦。”
这话让浮鸦愣了一瞬,随即低低笑出声,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。
“你很聪明。”他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顾浔野的脸,语气轻佻,“你们华裔,都生得这么好看吗?”
顾浔野全然无视了他的调侃,视线径直转向一旁跪在地上、垂着头的裴渡。
浮鸦见状,也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。
他指尖转着手里的枪,忽然伸手,用枪管不轻不重地抬起裴渡的下巴,强迫他抬起头。
裴渡缓缓睁开眼,直直落在了顾浔野身上。
这是顾浔野第一次见到如此狼狈的裴渡。
双手被粗绳反绑在身后,额角沾着灰与未干的血,嘴角的伤口泛着青肿,整个人狼狈不堪。
浮鸦收回枪,笑意冷了下来,盯着顾浔野一字一句道。
“我倒是想知道,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,能让一个跟了我这么多年的下属,心甘情愿为了你,把抢来的东西交出去,甚至不惜瞒着我、替你背黑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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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查过你,顾浔野。你,就是让他背叛我的根源。”
他轻笑一声,声音压得低沉,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嘲讽,缓缓砸在空旷的大厅里:
“都说,爱情最是让人盲目。我想,他大概就是冲着你这张脸,才昏了头,犯下了再也无法挽回的错。”
话音落下,他故意用枪管蹭了蹭裴渡染血的下颌,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恶意,静静等着看顾浔野的反应。
“而你,你这个万恶的根源。”
“不仅策反了我最忠心的下属,让他公然背叛我,还接连毁了我一桩又一桩布局已久的任务。”
他忽然低笑一声,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的赞许,却更显危险。
“今天,你居然还敢孤身一人闯到我的地盘上来。这份胆子,大得……倒是让我有些欣赏你了。”
顾浔野站在密密麻麻的枪口中央,没有半分退缩,冷锐的目光直直锁在座椅上的浮鸦,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,字字清晰冷硬:“你若真想杀我,早在楼下就可以动手,何必大费周章引我到这里,直说,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。”
浮鸦闻言,碧蓝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讶异,随即漫开笑意,拍了拍手,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认可:“果然够聪明,一点就透。”
“我让你来看这一场戏,只是想让你做一个选择,顺便,看看你的本事。”
他忽然抬枪,枪口轻飘飘指向跪在地上的裴渡,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。
“如果你的能力够强,他死。”
下一瞬,枪口一转,稳稳对准了顾浔野,周围所有武装分子的枪械也随之绷紧。
“如果不够,那你,就只能死在他们手里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,杀意如铁,沉沉压在整层研究所之上。
顾浔野望着椅中那名满脸傲慢与掌控欲的英伦男人,黑眸极轻地一转,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算计与冷光。
他懂这类人。
被优越感撑得满满当当,自信到近乎自负,享受掌控一切的快感,也痴迷于强者间的博弈,对付这样的对手,他从来都不缺手段。
下一秒,顾浔野微微抬了抬下巴,唇角勾起一抹无所畏惧的弧度,干脆利落地开口。
“好啊。我答应你。”
四周持枪的雇佣兵神色一凛,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。
浮鸦也微微挑眉,碧蓝的眼眸里闪过几分意外,随即又被更深的欣赏取代。
浮鸦只是懒洋洋抬起一只手,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抬,周遭那十几个身形高大、肌肉虬结的武装分子立刻会意,沉闷的金属落地声接连响起。
他们纷纷将手中枪械丢到一旁,露出胳膊上狰狞的黑色纹身,面无表情地缓步上前,将顾浔野死死围在正中,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死圈。
顾浔野垂眸扫了眼围拢过来的人影,面不改色,抬手也将腰间配枪卸下,随手扔在脚边的水泥地上。
下一秒,他指尖一翻,寒光乍现,一把小巧却锋利至极的军用短刀被他稳稳握在掌心,刃口泛着冷冽的光。
比起枪械,近身搏杀、用刀制敌,才是他真正刻在骨子里的强项。
这群人偏偏弃枪用肉搏,简直是一头撞在了他的刀口上。
既然这只高高在上的鸦想看一场好戏,那他就如他所愿。
顾浔野抬眼,黑眸里没有半分惧色,反倒翻涌着冷锐的战意。
而浮鸦就是太过自信,哪怕自己真的放倒了所有人,对方也只会觉得,一切仍在他的掌控之中,他依旧有十足的底气收拾残局。
而这,正是顾浔野要的破绽。
空气骤然紧绷,一触即发。
战斗在瞬间一触即发。
最先嘶吼着扑上来的,是一个人高马大的外籍雇佣兵,满脸横生的络腮胡,浑身肌肉贲张,带着一股野蛮粗暴的蛮力。
他毫无章法地挥拳砸来,拳风呼啸,只想凭着体型优势将顾浔野直接碾压。
顾浔野脚下错步,身形如鬼魅般侧身避开,几乎是贴着对方的胳膊滑过,掌心的短刀寒光一闪,锋利的刃口瞬间划破肌肉,深可见骨的伤口立刻喷涌出温热的血珠。
那人吃痛闷哼,动作一滞。
顾浔野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,反手扣住对方手腕,借力猛地一拧,骨骼错位的脆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。
不等第二人围上,他手腕翻转,短刀直刺咽喉,刀刃干脆利落地切入皮肉,鲜血瞬间喷溅而出,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开出一朵刺目的红。
雇佣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便轰然倒地。
余下的人见状,目眦欲裂,嘶吼着一拥而上。
拳脚破空声、喘息声、闷哼声瞬间充斥整个五楼大厅。
顾浔野身处包围圈中央,却丝毫不乱,每一步都精准得如同计算过,短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,招招致命,绝不拖泥带水。
有人从身后锁喉扑来,他低头弯腰,刀刃反手向上,狠狠刺穿对方手腕动脉,热血顺着他的指缝流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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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挥棍砸来,他侧身避开,刀尖直戳心口,精准刺入心脏,那人瞳孔骤缩,身体软软倒下。
有人试图合围夹击,他踩着倒地的人体借力腾空,双腿踹中两人胸口,落地的瞬间,短刀连续划过两道脖颈,两道血线同时喷薄而出,溅得他半边衣袖猩红刺眼。
他出手极快,极狠,极准。
没有花哨招式,只有最直接、最残忍的杀招。
割喉、刺心、断脉。
鲜血不断溅落在墙面、地面、他的脸颊与衣摆上,温热的腥气弥漫在空气中,刺鼻而浓烈。
十几名身形彪悍的武装分子,在他面前如同纸糊一般,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里,抽搐、沉寂,再也站不起来。
不过短短片刻,包围圈彻底溃散。
满地都是倒下的尸体,猩红的血液在地面汇聚成洼,顺着地板缝隙缓缓流淌。
顾浔野握着滴血的短刀,站在一片狼藉与血腥中央,呼吸微促,却身姿依旧挺拔。
黑眸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脸上溅落的血珠顺着下颌滑落,滴在染血的地面上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他抬眼,目光平静地望向主位上的浮鸦,刀刃上的血,正一滴滴往下坠落。
跪在地上的裴渡早已没了方才那副颓败狼狈的模样,原本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,染着血痕的唇角竟缓缓向上弯起,漾开一抹毫不掩饰的笑意。
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握刀而立的顾浔野,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惊艳与痴迷,将那抹狠厉果决、招招致命的身影尽数收入眼底。
顾浔野每一次抬手、每一次挥刃、每一次精准致命的出击,都像一根细针,轻轻刺在他的心尖上,让他胸腔里的心跳失控般乱了节拍,连被锁链捆缚的指尖都微微发烫。
顾浔野踏着满地猩红血迹缓步向前,靴底碾过粘稠的血渍,发出轻微的黏连声响。
他胸口微微起伏,喘着几口粗气,掌心的短刀还在不断往下滴着血珠,一滴、两滴,砸在地上,与早已蔓延开的血洼融在一起。
他周身裹着浓烈的血腥气,像从地狱踏尸而来的索命修罗,冷白的脸颊溅上数点刺目的红,黑眸里还未褪去杀伐后的寒锐,每一步都踩得人心头发紧。
这一幕惨烈又极具冲击力的画面,让端坐椅上的浮鸦都不自觉地僵了一瞬,碧蓝的眼眸微微睁大,显然是被顾浔野雷霆般的狠辣手段惊得愣了神。
可也仅仅只是一瞬,下一秒,他便回过神,嘴角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调笑,慵懒地靠在椅背上,神情轻浮又散漫,半点没有手下全灭的慌乱。
他和裴渡,果然是共事多年的老友,骨子里的性子如出一辙。
无论场面多凶险、多血腥、多失控,脸上永远挂着一副无所谓的轻佻笑意,仿佛天塌下来,都能笑着接得住。
顾浔野站在一片血泊与尸身之间,他胸口微微起伏,气息微喘,身上溅满了温热的血迹,却依旧挺直脊背,黑眸直直锁定主位上的浮鸦。
“现在,轮到你了。”
浮鸦缓缓从椅中直起身,碧蓝的眼眸扫过眼前明显已疲惫不堪的青年,唇角那抹轻浮的笑意更深了几分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碾压感,慢悠悠开口。
“你现在这个样子,打不过我的。”
话音落下,顾浔野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极轻,却带着彻骨的轻蔑与孤勇,溅了血的眉眼冷冽又张扬,他抬眼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。
“在我顾浔野的世界里,就没有干不掉的敌人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火星,瞬间点燃了浮鸦心底沉寂的好胜心。
他脸上的调笑瞬间淡去几分,碧蓝的瞳孔微微一缩,周身那股漫不经心的气场骤然一紧,原本慵懒的姿态彻底收起,取而代之的是被彻底激起的战意与狠劲。
空气再次绷紧,连血腥味都变得更加锋利刺骨。
顾浔野掌心的短刀还在滴着血,他不等喘息稍定,身形已然前冲,刀刃划破空气直取浮鸦面门。
浮鸦不慌不忙,反手从椅侧抽出一柄弯刃军刀,金属相撞的脆响骤然炸开,叮的一声,火星在两人之间迸溅。
两人没有半分废话,近身缠斗瞬间爆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