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世同烬28

顾浔野靠着冰冷的越野车车身站定,静等这一个小时的时限。

修车厂里依旧是叮叮当当的敲击声,扳手与零件碰撞的声响刺耳,机油味混着灰尘味弥漫在空气里,可顾浔野的注意力,全放在了那伙人的一举一动上。

他余光瞥见,胡茬男人带着几个手下缩在修车厂的角落,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,时不时抬眼瞟向他,眼神里没了方才的假意热络,反倒翻涌着隐晦的恶意与阴谋,有人还悄悄摩挲着手里的扳手,指节收紧,眼底藏着不怀好意的打量。

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,人心的背叛,都是这样藏着歹念的目光。

这群人哪里是去凑钱,分明是在盘算着如何黑吃黑,既吞掉这辆车,又不想掏出一分一毫。

老旧钟表的指针滴答作响,每一声都敲在心上,漫长的等待里,顾浔野看似平静的外表下,早已做好了应对突发变故的准备。

墙上那台油污斑驳的旧钟表,指针慢吞吞地挪着,一分一秒熬过去,早已超出约定的一个小时,眼看就要迈入两个小时的门槛。

顾浔野原本平静的眸底覆上一层冷意,终于抬眼朝着角落的人群开口:“还没好?”

话音刚落,那几个躲在里屋的蓝衣小弟便低着头,快步凑到胡茬男人身边,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,语气里满是谄媚。

胡茬男人慢悠悠地搬了把掉漆的铁椅坐下,后背倚着椅背,双腿随意岔开,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扳手,一下下敲打着满是油污的水泥地,“笃、笃、笃”的声响,在嘈杂的修车厂里格外刺耳,带着明目张胆的挑衅。

“小兄弟,”他抬眼扫向顾浔野,嘴角扯出一抹痞气又阴狠的笑,全然没了之前的假意爽快,“刚跟我几个兄弟商量了下,两百万太多,我们拿不出来,还是那个价,五十万。”

顾浔野心底的冷意更甚,原来这两个小时的等待,根本不是凑钱,而是这群人在盘算着如何拿捏他。

他压着心头的不耐烦,语气淡漠:“浪费我这么久时间,现在又来反悔?”话落,他转身便要拉开车门,和这群出尔反尔的小人没什么可谈的,自有别处,换一家收黑车的就是。

可他刚动步,几个身着蓝色工装的壮汉便迅速围了上来,膀大腰圆,将他死死堵在车旁。

他们手里攥着扳手、螺丝刀,眼神凶戾,摆明了要硬来。

顾浔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怒意,冷声道:“老板,买卖不成仁义在,价钱谈崩是常事,你这是打算不让我走?”

胡茬男人坐在椅子上,笑得越发得意,指尖转着手里的扳手,语气里满是威胁:“兄弟,你这车来路干不干净,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。”

“敢来我们这卖黑车,就别讲规矩。我给你五十万,算是仁至义尽。你要是不卖,那我可就报警了,到时候你被抓进去,这车来路不明,你浑身是嘴都说不清。”

“我们这小修理厂,本本分分做生意,警察来了也查不出什么,可你,就只能蹲大牢了。”

这话里的阴狠算计,顾浔野听得一清二楚。

对方就是拿捏住车辆是黑户、他没有任何证件的软肋,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敲诈勒索,逼他就范。

顾浔野心底泛起一阵无力的嘲讽,低声嘀咕了一句:“果然啊,世界上还是坏人多。”

面对人心,那些藏在笑脸下的算计、裹在利益里的阴谋,那些防不胜防的些防不胜防的恶意,让人窒息。

这场摆明了的强买强卖,顾浔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忍。

他从不吃亏,更不会任由一群市井混混拿捏。

“砰——”

一声闷响,越野车车门被他狠狠甩上。

下一秒,修车厂里瞬间炸开了锅。

闷哼声、痛呼声、重物砸在皮肉上的声响此起彼伏,混着扳手磕碰的脆响,原本还嚣张围堵的几个蓝衣壮汉,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,接二连三倒在地上。

不过片刻,顾浔野已经解决干净。

他指尖攥着一把冰冷的扳手,金属表面沾着点点暗红血迹,不算致命,却足够触目惊心。

地上横七竖八躺倒一片,一个个鼻青脸肿,有人捂着肚子蜷缩抽搐,有人嘴角淌血,连槽牙都被打飞了一颗,滚落在油污的地面上,狼狈不堪。

那满脸胡茬的老板脸色煞白,强装镇定:“小兄弟,我们可没先动手,是你动的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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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浔野忽然笑了一声:“我打的就是你们。浪费我时间,还敢跟我玩反悔、玩威胁,真当我皮白肉嫩就好欺负。”

胡茬男人看着他手里沾血的扳手,再看他刚才干脆利落打人的狠劲,心底早已发慌,却还是梗着脖子放狠话:“打了我们又怎么样?我现在就报警抓你。”

“你跑不掉的,到时候告到法庭,你不仅要蹲大牢,我还要你赔得倾家荡产!”

“法庭?”顾浔野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谬的笑话,眼底戾气翻涌,声音压得又冷又沉,“突然想起来,我从前,就是从法庭里出来的。”

他以前就是法官,执掌公道,如今却被人拿律法威胁。

他握着扳手径直朝胡茬男人走去,脚步稳而沉,带着压迫感。

胡茬男人吓得连连后退,刚想呼救,就被顾浔野一把按在地上,扳手钝重的一面狠狠砸在身上。

没有开刃,不会致命,却疼得人浑身抽搐,皮肉迅速肿起青紫。

一拳接一拳,一下重过一下,男人鼻血瞬间喷涌而出,脸被打得面目全非,哀嚎声越来越弱。

顾浔野眼神狠戾,还想再动手,远处忽然传来一连串引擎声,两辆车疾驰而来,稳稳停在修车厂门口,后面那辆更是线条凌厉的顶级豪车,与这片脏乱格格不入。

他动作一顿,缓缓站直身体。

地上的胡茬男人趁机捂着血肉模糊的脸,连滚带爬向后缩,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
顾浔野抬眼望向车门,眼神骤然一凛。

怎么又是他?

顾清辞几乎是快步下车,眼神满是焦灼:“小野,有没有受伤?二哥来晚了。”

顾浔野充耳不闻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他怎么会找到这里?

下一秒他恍然,这辆越野车本就是他的,会不会车里被安了定位?

他脸色一冷:“别多管闲事,我处理完他,再处理你。”

说着又要转身朝地上的人动手。

可就在这时,第二辆车的门被推开。

一道身影走下来,顾浔野的动作,猛地僵住。

那是一个中年女人。

打扮极简,素净得近乎寡淡,身上衣服连一点花纹装饰都没有,头发有些凌乱,却丝毫不掩气质。

她望着他的神情极其复杂,悲喜交加,像是压抑了无数日夜的思念与痛苦,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。

顾浔野盯着她的脸。

熟悉,又陌生。

好像在哪见过,但记忆里从来没有这个人。

他拼命回想,脑海里都没有这张脸。

女人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,声音颤得不成样子,带着哭腔:

“小野……真的是你吗?小野……”

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。

顾浔野心口莫名一紧,莫名的酸涩毫无来由地窜上来。

紧接着,旁边驾驶座的门也开了。

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下,面容带着几分沧桑,眼底沉满了经年的悲伤与麻木,可在看见他的那一刻,死寂的瞳孔里骤然炸开光亮,又痛又喜,复杂得让他看不懂。

顾浔野站在原地,一时竟忘了反应。

他手上还沾着别人的血,扳手垂在身侧,衣摆上也溅了几点暗红,狼狈又凶悍。

可对面这几个人看着他的眼神,却像是看着失而复得、死而复生的珍宝,又疼,又苦,又欢喜。

他完全不明白。

这些人,到底是谁。

不过怔愣数秒,便迅速回过神,墨色的眸子里凝着化不开的疑惑,先扫过眼前面容悲喜交加的男女,又转头看向一旁的顾清辞,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:“你们这些人,真的很奇怪。”

慕菀早已经从顾清辞口中得知所有缘由,也看过研究室传来的监控视频,心里又酸又疼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却还是强忍着哽咽,温声软语地安抚:“没关系的,小野不记得妈妈,没关系的,我们慢慢来,慢慢等你记起来。”

“妈妈”两个字轻飘飘落进耳里,顾浔野眉峰皱得更紧,眼神里的疑惑更深,扫过慕菀又看向顾清辞:“都是什么毛病?一上来就认亲。”

他从来没有过所谓的家人,眼前这群人的亲近与悲痛,在他看来全是莫名其妙。

就在他心神被这群不速之客搅乱时,地上奄奄一息的胡茬男人动了。

他趁着顾浔野分神,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指尖颤抖着就要按出报警电话,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侥幸。

这微小的动静没能逃过顾浔野的眼睛,他余光一瞥,便将对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,心底的烦躁瞬间翻涌到极致,他自嘲地轻笑一声,声音里满是厌弃:“今天还真是倒霉。”

他抬脚便狠狠踹了出去,厚重的鞋尖重重砸在胡茬男人的胸口,男人当即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,手机飞出去摔在地上,屏幕瞬间碎裂。

积攒已久的疑惑、烦躁、戾气尽数爆发,顾浔野对着地上的人又踢又踹,每一下都用了十足的力气,却又精准地留了性命,只让对方疼得蜷缩在地,哀嚎不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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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旁的顾清辞,顾衡,慕菀全都僵在原地,没人敢上前阻拦。

此刻的顾浔野周身裹着骇人的戾气,手里攥着沾血的扳手,衣摆上的血点刺目,眉眼间的狠戾与暴躁,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模样,连空气都仿佛被这股戾气冻住,只剩地上人的痛哼声。

直到心底的郁气散了大半,顾浔野才猛地松手,手里的扳手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满是油污的地上。

慕菀看着他戾气满身的样子,心疼得不行,擦干眼泪便想上前靠近他,试图抚平他的不安。

可她刚迈出一步,顾浔野便连连后退,眼神里满是抗拒与烦躁:“别靠近我,我说了,我根本不认识你们,我现在很烦,别来招惹我。”

他是真的茫然无措,他只记得末世里的血雨腥风,记得那些生死相伴的人,可眼前这个繁华陌生的世界,这群自称是他亲人的人,全是他认知之外的存在。

他找不到出路,辨不清真假,只剩满心的烦躁与抗拒。

顾浔野转身便要迈步,身体却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。

一整天的精神高度紧绷、焦虑与冲突耗尽了他的体能,他甚至没走出两步,双腿一软,就直直地倒了下去。

好在顾衡反应极快,几步便冲了过去,稳稳地将他纳入怀中。